三重奏(24)
梁晓冬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前头,说罢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蔡玉芬觑眼一看,嘴里仍然没消停,“我看不懂这个,那咋办?”
“那我就加点钱打个专车呗,”梁晓冬说完冲蔡玉芬谄媚一笑,“姥姥,这回你得给我报销啊,专车可太贵了。”
“混球,想打我钱包的主意就直说!”
蔡玉芬恨恨地说,要不是医院门口人多,她真想从后面踹梁晓冬一脚。
祖孙俩正有一句没一句拌着嘴,身后不远处传来两声鸣笛,几人被吓了一跳,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于是往路里边凑了凑。
谁知那鸣笛声并没就此停下,几秒钟后,他们身后再次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这回几个人终于停下脚步,齐刷刷转过头。
“是你啊!”
当看清身后这辆黑色轿车驾驶位里坐着的人时,陶乐真眼睛亮了亮,踮起脚往车窗里指着男人的脸,一脸开心的样子。蔡玉芬和梁晓冬看见陶乐真这副样子,表情仍是犹疑。
只有周缘懂陶乐真为什么会如此雀跃,因为车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们刚才见过的彭霄。
然而方才离开的时候,他们也算是道别过,周缘不太理解彭霄此刻的动作是出于何种意味。
只是车窗已经降下一半,车里的人手握着方向盘,正抬起眼,抿着嘴瞧她。
周缘犹豫了一下,觉得此时不开口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微微弯下腰,和车里的人对上视线。
“你还没走?”
这话说完周缘自己也觉得没头没尾,毕竟她也不知道彭霄来医院是干什么的,现在这么给人家来一句,听起来多少有些突兀。
一旁的蔡玉芬和梁晓冬听见周缘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这么熟稔的一句话,说明周缘显然和开车的人认识。
想到这里蔡玉芬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瞅了瞅车里的男孩子。
只是夜色渐深,这样用力也还是看不太清,只觉得是个五官端正气质利落的,乍一看不知道哪里还有点眼熟。
蔡玉芬转头和梁晓冬对了对眼色,梁晓冬瘪了瘪嘴,显然也是状况外。
“我回呼城,要送你们一路吗?”
彭霄没回答周缘的话,而是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周缘顿了顿,有些措手不及,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时候,旁边的蔡玉芬和梁晓冬已经异口同声地接了茬。
“是啊是啊,我们也正好回呼城,”梁晓冬说完又回过头数了数人头,弯下腰冲彭霄打了个招呼,“你是周缘朋友?我们三个大人一个小孩,能坐下吗?”
话虽是这么问,长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车里只有彭霄一个人,剩下的座位刚刚好能坐下他们“一家人”。
周缘不由有些丢脸,刚想开口拦住,彭霄已经点点头,语气虽淡却有礼貌,
“能,上车。”
就这样,一行四人如同沙丁鱼罐头,挤进了彭霄的车里。
这是周缘第一次坐彭霄的车。
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因为两人认识的时候都还在上中学的年纪。
周缘记得那是在中考的考场上,她同陈清清戴梦娇终于考完最后一科,相约在考场马路对面的杨树下集合,一起去逛那时呼城最火爆的地下商场银太阳,然后顺便去隔壁南极冷饮厅吃刨冰。
只是当周缘和戴梦娇满怀期待地走出考场时,在那棵老杨树下看见的不止是陈清清,还有另一个男孩子。
他背对着周缘,只能看出个子很高,身形瘦削,像是马路边刚抽条的小白杨,不过此时对方似乎不知为何低着头颅,光是背影看起来就透着几分沮丧。
“陈清清,这谁啊?”
戴梦娇爱凑热闹,尤其是当这棵小白杨转过身将脸露出来时,戴梦娇就更好奇了。
男孩穿着平整而干净的灰色T恤,看起来要比她们年岁小一点,五官端正,脸上的线条初具棱角,长得倒比她们班上那些歪瓜裂枣的男生好看不少。
“我表弟,彭霄。”
陈清清说完看了看身旁的大男孩,然后转头看向周缘和戴梦娇,表情有些复杂,看上去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
“你们俩去玩儿吧,他家里出了点状况,心情不好,我陪他聊聊。”
周缘的目光随着陈清清这句话的结束,落在了对面的男生脸上,他的个子要比她们高上不少,但脸上的棱角依旧青涩,此时低着头,眼尾的睫毛交错着,似乎确实情绪低落。
她依稀记得陈清清之前提过这么个表弟,是她姨妈的儿子,彭母就那么一个妹妹,姐妹俩关系好得不行,只可惜陈清清的姨妈似乎一直身体不好,几年前去世了。因为是妹妹唯一的孩子,所以彭母似乎一直对陈清清的这个表弟当成自己亲生孩子来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