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想先拒绝了再说，却看见他像被老师惩罚的学生一样倔强地倚在墙边。于是她叹了口气，招呼小鱼看着店点，就和他走出了店门。

已经是初冬的早晨，呼吸间冷风直灌，让他们的鼻子都有点疼。苏翎将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顾叙白又正好戴了口罩，两个人便默契地没说话。

在此期间，她其实已经想了无数个场景。只要他说出一句有明显意味的话，她就先一步把这个尴尬扼杀在摇篮里。

诚恳地拒绝，顺带使劲夸一下他的为人，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发好人卡。

但也不一定。昨天她的态度已经表现得挺明显了，指不定他根本就不想说。

就这样两人熬过了步行、熬过了一起坐出租车，到了家居城的楼下，还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他不说，她不问。他就不说，她就不问。

往常温暖的气息变作一座沉默的冰山。本来就因为他长得白净，又明眸皓齿，他们才会想到用萨摩耶来做吉祥物。

这会天真无邪萨摩耶也偃旗息鼓了，出于昨天的事

件，苏翎真的不敢先提这一嘴。

不过，别人总可以谈吧，比如那个有趣的女人……

“我说，汤妍这妹子挺好玩的，我喜欢。”

谁想这一句更踩在对方的雷点上。顾叙白的脸上已覆上一层阴霾，每一步的气息更是足以让十里结冰。苏翎还在大夸特夸，他却平生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苏翎听罢便收了声。懂，咋不懂。我似乎是懂，但看你好像懂装不懂。

她的心里升腾起一股怒火。自己想缓和个气氛，他仍在跟自己打哑谜。为什么他就不能像宋驰一样，对着她有啥说啥？

对了，曾几何时，那个男人比他还会打哑谜。什么时候他却变成了直球选手，竟然直接要她当女朋友？

想到这里她的心思便游走了，只自顾自地迈进了大楼。顾叙白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控，紧随其后也进去了。

苏翎要买的东西很多，便直接坐直梯到了12楼顶层，打算依次向下扫荡。

顾叙白不至于也要买沙发这些大件，但还是一起上来了，在她挑选的时候给一些软装意见。

苏翎不时地要拿出设计方案来看看。虽然它前天才到自己手里，但已经被她翻起了卷边，里面的大多数内容，其实她已经烂熟于心。

但是她总是要拿出来看一看才安心，才能确认自己挑选的没违背整体感觉。更多的是，它好像一个导师，指导着自己选择最对的家装。

正如当初他给自己每个方案的意见，都很中肯。

“这是他做的吗。”

顾叙白本来除了给意见都没说话，直到看到她手里的一叠设计，终于忍不住发了言。她说过，她以前是干设计的，那个人又是她嘴里的“找事前同事”，这方案自然就可能是那人做的。

找事不找事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那人不安好心。

苏翎此时已经完全失了看他争风吃醋的兴致。她木然地回了个“嗯”字，继续挑选沙发。

她不禁觉得今天让他来完全是个错误，却没想他的心早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父母的行为让他蒙羞，她说的那句“不可能”更让他寒心。如果走错了一步，他们又是商业伙伴和邻居，今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即使现在，他已经觉得事情向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奔腾而去。如果他最终晚别人一步，是否还能给自己找这么多心安理得的理由？

以前的时候，她在店里待到多晚都会搭他的车。

现在，他全然不知她会和谁吃饭、会回谁的家。

顾叙白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着不远处的人仍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家装。她对这次装修应该十分期待，看来不仅仅是因为顾客们吧。

他看了看手机，那个前一阵才添加的联系人的对话框里，还是一片空白。

或许他真的应该去了解下其他人，才知道自己的心意到底真不真实。

所以当苏翎买完沙发时，对方竟然又恢复了一点神采。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其他东西，声音很低道：

“昨天的事情，还没和你说抱歉。”

苏翎虽然不明所以，但连连摆手说没关系。其实她还有点高兴，权当这两天的事是个小插曲，他们还能像往常一样相处就好。

在楼下的几层里，顾叙白也添置了一些物品。他的店铺很有个人风格，尤其喜欢一些别致的小玩意，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十分受用。

满满当当地回到店里时，天都快黑了。

回去时自然又遭到了小鱼的嘲笑，说他们约会一约一天，把自己的老本行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