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盯着眼前的方案，其要求是设计某新兴品牌的海报。2D是苏翎擅长的板块，尤其是极简主义。她甚至还精通孟菲斯风格和近年兴起的赛博风，还有维多利亚风。他曾经为此惊讶，就好像她本人一样，捉摸不透。

这方案如果是她的话，会怎么设计呢。

宋驰走到户外，体感温度瞬间下降。十二月初的山里温度极低，室内开足暖气，室外却滴水成冰。尤其是今日阴天，远处山谷被层云笼罩，呼吸之间水汽可见。

自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能联系上她。勉强发出了几条消息，在那半小时内却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复。

“宋哥，方案还没做完呢？”

他回过头，来人是他的一个老相识，在某一个前司短暂共事过。听说他接连进入头部大厂，也曾问过几句内推的事情，只是实力实在是达不到，便也作罢。

任湛将手里的烟抽出一支递给宋驰。宋驰戒烟已久，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接了过来。

经过前几天的事情，他也不知怎么闲聊，便只抽烟。对方听说了也好，没听说也罢，他现在只觉得烦躁，想赶紧结束这次集训。

任湛抬眼看了几次，眼前的男人一反常态的沉默。当年共事时，便知道他不会是一般人，但那时他还爱和大家说说笑笑。几年不见，便已经被行业磋磨成这个样子。

室外还真挺冷。抽了几口后，他直切主题：

“你也别怪我说话直，大家都说，你是因为李昌义的原因。”

对于公司下层员工来说，不见得知道这圈子的门道。但是对于集训里面的老油条们，李筠桐是什么背景，各自都心知肚明。要是攀附成李昌义的女婿，平步青云都是说小了。

宋驰也早想到了。但谁会蠢到自毁名誉去演这一出，就连李筠桐本人，都不曾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

他将烟两口抽完掐灭，半天才苦笑了一下：

“无所谓。反正现在大家见我都绕道走，你还能有话直说，就不错了。”

任湛看他也没回避，胆子更大了些，直接勾住对方脖子坏笑道：

“可真有你的。我说你怎么爬得那么快，有啥技巧要教一下好兄弟嘛。”

男人刚准备挣脱的动作略微一顿。任湛能看见那张脸一瞬间就覆上一层阴霾，比远处层叠的山峦还要沉重几分。一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暗潮翻涌，倒映着自己。

弱小、惊惧。

他怕了，想把胳膊抽回。宋驰却比他高一些，故意维持一个动作让他骑虎难下：

“这有什么好教的，你直接去敲她们的门，问问需不需要帮做方案就行了。”

任湛慌忙摇手。没想到没见这两年，面前的人不止修了技艺，更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他深知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段位，便放缓了语气说道：

“哎，开玩笑的嘛。我回去赶方案了，祝宋哥也能圆满收个尾！”

宋驰笑了笑，恢复了自然的神情。他放开了任湛，向里面的众人扫视一眼：

“嗯，我肯定得收个尾。”

隔天一早，便是本次集训的最后一轮评分。结束之后，便会进入收尾、总结环节，再来一轮团建，便可以回家了。

大厅里低语如潮，除了几个业内卷王，人们的心思大多已不在最终的评分和排名上。这几天的折磨足够用整个新年假期的时间来恢复，而派出这些员工的“无良老板”也知道，不会给他们增派太多工作。

所以相当于从这里离开之后，今年的工作就算是圆满完成。

李筠桐在角落里坐着。虽然是想趁火打劫，却没想到玩过了火。老爸听说这个事情尤其生气，想来谁都不愿意听说自己的女儿在外面自污名声。

不过工作对她来说本无所谓。进这个行业，就是因为老爸的力荐，至于名声、成绩或者其他东西，不重要。

她瞥了下前两排坐着的男人，那神情依旧笃定。事发的前两天他还对她避之不及，现在已经恢复如常。别的不说，她确实佩服他的心理素质。

会不会等回到公司，他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流言终究会逐渐淡薄，而他们之间的距离没能缩短一分。如果那天晚上……

“下一份方案是宋驰设计，来自LinkDesign。”

屏幕上开始展示他最后一轮的设计方案。一扫前两天的灰暗，他本次在色调上的运用可谓十分大胆，各种色块都敢于拼接，就好像……

就好像那人的风格。

她几乎能看见那两人坐在一起的场景。放着好好的办公椅不坐，他偏凑到沙发前和她并排坐着看方案，美名其曰“看得清楚”。而她每次进去的时候，就只能在办公桌旁边站着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