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默对寂

苏翎没怎么频繁出入过医院。这两天让她觉得，医院是个十分消耗人心气的地方。

在ICU的病房门外，每天都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有的十分焦虑，有的不停奔波，但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活着，或让他人活着。

顾叙白和小鱼偶尔会发来消息，问下近况或者汇报下店里情况。然而不过几天，她就觉得自己离日常生活分外遥远。

自己也成了医院中忙碌的一员，每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家里离医院不近。大多数时候，她都让老妈回去，自己在椅子上过夜。半夜她时常看到有人睡不着在走动、值班医生来回查房，甚至有些人在寂静中默默离开。

会将你从鲜活的世界里，一下拉进最赤裸裸的生死局。

多日的缺乏睡眠几乎抽空了她的力气。但她还是在算着日子，这会应该快到集训的末尾了。

几天前她收到了他的几条消息，也是无关痛痒的问候。那时她正在椅子上补眠，再回复过去，已无人在那头等候。

就算他们面对面，又能说清什么呢？她也不知道想问什么。虽然看起来，他是对自己有点真感情，但对于私生活，他一向是三缄其口。

苏翎走到缴费机前，将近期的费用缴清。在这个机器面前，金钱只是冰冷的数字。

老妈昨晚回家休息，此时带着饭盒回来了。苏翎吃了几天医院的饭有些腻，急需家里的饭救急一下。

“闺女啊，你今年二十有八了吧？”

苏翎手中筷子不停，她知道老妈要说什么。自从这几天老爸手术做完、情况好转，她的话题就开始拐向别处。虽然她和老爸两人算是开放的父母，但到了这个年纪，同龄人的交卷难免触发了他们的焦虑。

如果她再知道顾叙白借给自己钱了，一定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给人家。

“没想法。”

她脑中掠过一个人，但还是迅速地回答。现在她的事业摇摇欲坠，转过年来的当务之急就是还钱。

没有钱别提结婚，连恋爱都分外不踏实。

“以前不是挺积极的嘛，越大反而越不积极了呢？”

老妈用胳膊肘去碰她，苏翎将身子转到另一边去了。正是因为那时候不懂事，才闲着没事净谈恋爱。现在，安身立命是第一要务。

“实在不行，就回家来发展吧。在哪开店不是开，非要在那边吗？”

前两年爷爷病发，自己就没第一时间回来看看情况，今年又是老爸。

当初选店址的时候，她有多方面的考虑。一来对那边比较熟悉，二来还算有几个朋友，不时互相帮衬一下。而最重要的理由她自己知道，那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踢出大城市的局，不甘心奋斗这么久，仍然不能有一席之地。

所以自己如今，仍在挣扎。

当天晚上的视频电话来得猝不及防。

苏翎刚去看过老爸，在椅子上坐下时，手机就响了。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粉色头像居于正中央，以致于她一时间脑子空空，手也在抖。走廊里人声嘈杂，她边找清净地方，边理了理头发，接起了电话。

这段时间不见，宋驰竟然消瘦了一大圈，直把她吓了一跳。下巴上的胡子也没来得及刮，整个人显得比她还疲惫不堪。

然而宋驰看到她的背景也心觉不对，登时就皱起了眉：

“你这是在哪？医院吗？”

很多天以来的委屈已经被很好地压制，剩下的只是抽掉力气的平静。他的话像迟来的石子掷入她的湖，然而只是沉了，没激起什么波澜。

“嗯，我爸病了。我在家这边。”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想自己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这样的大事足够自己声泪俱下地诉苦好久。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帮上忙、接不接得住自己的情绪，反正一股脑地倒过去，希望对方能回报一点安慰。

但他看起来也好累。于是这些终究只凝练成一句话，这就是成年人的感情。

电话那头的人喉头滚了下，眼里能明显看出心疼。他的话关怀又小心：

“我这会集训完了，正在回家路上。等我手头的事忙完，请几天假去那边陪你。”

“不用。医生说了，他现在的情况很稳定，指不定哪天我就回去了。”

她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小鱼自己已经顶了很久，顾叙白又不太懂

咖啡的事情，两人可谓焦头烂额。想来他记挂着自己，但那边的事情，想来也不轻松……

照片。

苏翎已经几天没想起这回事了，然而此时，那天晚上的焦虑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就在你上次给我打电话的前天晚上，我收了一张照片，”她把图传到聊天框里，“你知道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