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102)
其实从那之后,那个场景就总在他心底不停地闪回、磋磨,让他隐隐不安。直至此刻一切都化作了尖锐的嘲讽。
他呼吸一窒,强行压下心口那阵陌生的钝痛,理智艰难地挣扎着回笼,勉强辩解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是什么情况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那只是实在没办法想出的下下策。”
“而且,”他看着她身边气焰更为嚣张的绪钊,脑内只觉一阵嗡鸣,怒意上涌几乎口不择言:“我也根本没想让你真的嫁给他。我不是说了吗?答应联姻只是暂时的,之后肯定会想办法让你摆脱他。”他索性直接当绪钊不存在,都不想掩饰了。
“够了。”江净伊闭了闭眼,积压已久的屈辱和愤怒,如同决堤的冰河,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你说这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所以你把我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摆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何梵生被她这副罕见的发怒模样惊住了,怔愣一瞬后才连忙道:“不是的,伊伊,你听我说——”
江净伊却没有了继续面对他的耐心,捂了捂脸刷地站起身,对绪钊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她情绪激动,绪钊抬手揽了揽她的腰,轻拍着低声安抚:“你进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何梵生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脸上如同被寒霜冻结的湖面,寸寸龟裂开来。那双总是带着虚假温情的眼睛,涌上极为真实的妒意与恐慌。
在见到她之前,他还始终很自信,认为她那时只是被他的话伤到了,失望了,才会负气跟着绪钊离开。
可他们曾经那么多年的相处,她对他未宣之于口的情意,总不是假的。那都是他们之间无法斩断的牵绊,她终究还是会回到他身边的。
他是如此坚信,以至于根本没想到,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了心,义无反顾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伊伊……”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慌乱和挽留。
江净伊没有理会他,只对着绪钊疲惫地点点头,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何梵生一眼。
再次看到她毫无留恋的背影,何梵生只觉心头一空,下意识就想起身追上去。
绪钊堵在了他面前。
“坐下。”江净伊不在场,他就瞬间显露出了冷戾凶煞的一面,眼带杀气直视着何梵生,又朝下示意他坐回去。
而他自己则姿态从容地坐到了江净伊刚才的位置上:“你还有什么废话,说给我听就行。”
“……”
面对绪钊,何梵生的脸色也恢复了一贯的骄矜自持,眼中满是鄙夷厌憎,冷笑一声点点头:“好啊,正好我这里也有笔账要跟你算一算。”
绪钊没有出声,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当初的约定你似乎并没有好好遵守。”何梵生的语气带着谴责意味:“你可是亲口承诺过,买到《夜雨泊舟》赝品的事绝不会对外泄露出半点,可现在有人已经收到了风,以这事为由开始查何家的美术馆了。你说,他们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你觉得是我捅出去的?”绪钊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指控,只是挑了挑眉,脸上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除了你还能有谁?”何梵生的语气变得尖锐:“真迹是你抢先一步买下的,赝品也被你弄到了手里。关于这幅画的秘密,除了何家就只有你绪钊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你,难道是我们嫌日子太安稳,上赶着给自己泼脏水?”
绪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我没必要这么做。”
“没必要?”何梵生嗤笑一声:“我看是很有必要吧?你本来就恨我爸,恨整个何家,只要找准机会你必定会不择手段地打压报复我们,我说得不对吗?”
绪钊这回却没有再否认,只是冷冷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笑容没有丝毫温度:“所以?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又能如何?”
何梵生毫不相让,咄咄逼人:“既然你毁约在先,那我们自然也无需再履行约定,联姻的提议作废,伊伊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我根本没有答应联姻,现在结婚都是出于我们两人自己的意愿,你们谁也管不着。”绪钊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她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以后她不会再受你们控制了。可以滚了吗?”
何梵生对他这番话无法辩驳,脸色变得铁青,恼怒间却又记起他费尽心机打探到这两人的所在,找上门来的主要目的。
他缓了缓,故作深思,片刻后点头道:“好,伊伊的事可以先不谈,但我还要另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