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104)
话未说完,绪钊已经再也忍不了,一记毫无花哨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何梵生的颧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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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净伊进屋后就上了楼,径直去了藏书室,她想待在那个充满书香的安宁空间,寻求些许平静和慰藉。
进去后她也没有心思看书,就坐在沙发上出神,脑子里回想着刚才何梵生的那些话,越想心越乱。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听见对面绪钊的书房传来动静,抬眼一看,却见是阿岑从那边的门走了进来。
他一开始没看见藏书室这边的她,目不斜视地就朝书房深处走,那里有一排书架挡住,她看不见他在做什么。
片刻后他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时,手上就多了一样东西。
江净伊看清那是什么后皱起眉头,不禁开口道:“你拿那画干嘛?”
阿岑听到声音这才发现她的存在,只稍稍惊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回答道:“老大要我拿下去,交给何先生。”
“给何梵生?”江净伊更为困惑:“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他?”
阿岑面上显出踟蹰,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措辞。
江净伊心下急切,索性又问道:“你告诉我,他们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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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阿岑简略转述的两人间的对话内容后,江净伊惊怒之下,又实在无法安心,于是又下楼回到庭院。
却不想此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一场激烈的打斗刚刚平息,空气中还弥漫着暴戾的余温。
绪钊被两名强壮的保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从后面拽着,他眼神阴狠地盯着对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但面上看着没受什么伤,只嘴角破了点皮在渗血。
而另一边的何梵生则显得狼狈得多。他被循着打斗动静找过来的几名中国同事护在身后,衣服上沾了些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脸,眼睛一片乌青,颧骨处迅速红肿,鼻子也在往下淌血,将他捂着口鼻的衣袖都染红了一小块。
一位本地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挡在双方中间,应该就是陪同过来的政府官员,正脸色凝重地用带口音的英语说着什么,显然对这场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暴力冲突极为不满。
江净伊的心猛地揪紧,快步走到了绪钊身边。细细打量着他:“怎么回事?”
绪钊一见到她,周身那股狂暴气息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他示意身后的保镖放开他,抬手抹胡乱地掉嘴角的血迹,摇摇头道:“没事。”
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直视,模样颇有些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就在这时,被众人护着的何梵生却开口了,声音因为脸上的伤而有些含糊不清,又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腔调:“没什么,我和这位绪先生是旧识,许久不见了。我们刚才闹着玩的。”他这话是对着周围的同事说的,又用英语向几个官员解释了一番,大意就是让他们不必追究。
尽管他的样子看上去可并不像“闹着玩”,但紧绷的气氛多少缓和了些许。
应付完这群人,何梵生重新将目光投向江净伊。无视绪钊瞬间又变得危险的眼神,他捂着肿起的额角,用一种虚弱又无奈的语气道:“我刚才摔了一跤,感觉有点脑震荡,这附近好像没有医院,可以请这位女主人找个地方让我躺着缓一缓吗?方便的话最好能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江净伊看着他脸上惨不忍睹的伤,迟疑了一下,却又听何梵生凑过来低声道:“不然的话,我就只能请那几个官员送我去医院了,到时候要是检查出什么严重的结果,他们再一较真,只怕还要找上你们,又何必闹到不可挽回呢?你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已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
江净伊自然清楚现在的状况,事情终究还是发展成了她最不想见到的样子。
绪钊当着这些官员的面,对来访者施暴,再看他们的反应,事态并不乐观。庆幸的是他们还算给面子,没有立刻报警。
目前最紧要的自然是息事宁人,并且安抚这一干人,不要再惹出更深的矛盾。
就在绪钊还想要再冲上去给何梵生一脚时,江净伊一把按住了他。
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冷静:“你留在这里,跟他们好好解释,别得罪人。”
民不与官斗,这话放在哪个国家都适用。更何况绪钊还有另一层不太光明的身份,再怎么有钱有势,和政府仍是天然对立的。
“……好。”绪钊在她的劝哄下闷声应了。
随后她又看向何梵生,眼眸里只有一片冷漠:“跟我来吧,找个房间给你休息,你的伤我会让人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