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106)
何梵生眼眸闪了闪,面上划过犹豫,最后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画赝品的地方,担心若是大火没烧干净暴露出了什么证据会对你不利,就过去看看。”
“……”
他又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你留在画廊的画,是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对吧?”他的目光依旧追着她不放,神情愈发温柔:“画得很好,我很喜欢。”
见她没动,他只当她心里对他仍有情意,被他的话打动了。
于是跟着起身,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眼眸渐暗:“伊伊,你的心意我知道得太晚……但还好我没有彻底错过,你看上天都想留下你的画让我发现,说明我和你的缘分注定断不开的,不是吗?
他缓缓靠近,目光无意识地又扫向了她的脖颈。她刚才离开一阵,回来时已经在吊带裙外披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因此遮住了红痕遍布的胸口和肩背,但露在外面脖子上仍能看见零星印记。
他眼眸冷了冷,又转向她的唇。突然就想起了曾经有一回,她在他假寐时偷吻过他。
虽说他面上一直装作没有察觉,但其实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刹的触感。
轻轻的,痒痒的,温温的软,淡淡的香。
他时常暗自回味,却从未想过真切地主动地再去尝试一回。
他本是厌恶鄙夷她的,也从未想过会和她有什么,又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可现在,看着眼前似乎变了很多的她,莫名地,他突然有点想要尝尝。
于是不由自主地,脑袋就朝她那边贴近,一点,再一点……
眼看就能贴上那双淡绯的唇——
“砰”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绪钊站在门口。
冷着脸,手上还拿着一卷画。
他先看了江净伊两眼,确认她没事后,才又转向何梵生扫了一圈,给了他一个厌憎轻蔑的冷笑:“药也上了,还要赖到什么时候?”
他把手里的画往前一递:“不就是要这个吗?拿了快滚!”
那正是假的《夜雨泊舟》。
何梵生立即看向江净伊,见她面上仍是毫无波动,心下不免尴尬难堪。
同时也意识到绪钊是故意的,是要提醒江净伊他来这里的目的并不纯粹。
还恰好在他们之间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的时候!明明他差一点就要——
何梵生暗自咬了咬牙,故作轻松地对江净伊笑道:“伊伊别误会,我来要回它是父亲的意思,他也是担心这画落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手里,会成为对付何家的工具,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比较保险。”
江净伊默默看着绪钊手中的画卷,听他狡辩完,突然笑了笑:“是吗?”
这还是今天重逢后,她第一次对他露出如往常般的温柔笑意。
可她的眼底又是冷的,他从中感觉到了些许不同寻常,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形容。
心头蓦地剧烈跳动,似乎是某种不妙的预兆。在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之前,江净伊从绪钊手中截走了画卷。
随即展开,神情晦暗不明地在画上看了片刻。
这是她在十八岁的时候画的,也是她第一件做成功的赝品。
《夜雨泊舟》,画的是裴若珣在江南一座小城的河上泛舟夜游时,恰好遇上一场暴雨的情形。
波澜层层泛起的黑沉沉的广阔水面上,一叶小舟在密集滂沱的雨幕中飘飘摇摇,看似即刻就要被湮没在这上下无边的水汽中,却又异常坚挺,顽强地显露出白亮的桅杆和船舱中豆大的微弱灯光。
整幅画的色调是暗沉的,黑糊糊,水濛濛,却又用几线白色显现出了席卷天地般的狂暴雨势,那一艘飘零的小船更是用寥寥几笔就勾勒得无比贴切。
她那时为了模仿出裴若珣这种大开大合、由简见繁的笔触,都不知反复练了多久。
即使只是仿画,也凝聚了她太多心血。她不是不珍惜的。
可惜——
它一开始本就不该存在。
她拿起放在医药托盘上用来剪纱布的剪刀,在另外两人犹疑不解的眼神中,毫无征兆地刺上画布的表面,使劲一划。
“嘶啦”一声,随着画布发出凄厉的哀鸣,画上裂了一个大口,很快被裁成了两半。
“你在做什么!”何梵生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要去阻拦,却被绪钊挡了回来。
“她的画,她想做什么都行。”绪钊看着她,眼眸发亮,话里话外都是纵容。
何梵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幅画被她剪了一刀又一刀,没一会就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布片。
毁掉了画,江净伊抬起头看他,唇角是扬起的,淡笑中隐隐透出狡黠和快意。
“既然担心它成为威胁你们的隐患,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彻底毁掉它,不是吗?这下你该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