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将她稳稳地带离了风暴中心，也隔绝了她望向绪钊的视线。

是何梵生。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冰凉的手臂上，温声劝道：“别过去了，很危险。”

江净伊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甚至没意识到他的存在，只是奋力想挣脱他的束缚：“放开我！”

而恰在这乱成一团的时刻，一队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从门口迅速涌入，一个个都荷枪实弹，为首的警官用意大利语厉声喊了句什么，所有人都僵住了动作，纷纷举起双手。

市政府官员上前向警官说明了情况，说话间不时指着当中的绪钊和乔尚贤。

而办公室内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和两人脸上、身上的伤痕，已经昭示着这里发生了什么。

警官再一声命令，他身后的警员迅速行动，冰冷的金属“咔嚓”声接连响起，绪钊和乔尚贤都被戴上了手铐。

看到绪钊被手铐锁住双腕的瞬间，江净伊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不顾警察的阻拦，跑过去想要抓住他：“绪钊……”

话一出口，她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场极其平常、满怀期待的婚姻登记，怎么最后会演变成这样的噩梦。

“别怕。”绪钊被警察按住，无法转身，只能竭尽全力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低声道：“如果有警察问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直接说你听不懂他们的话，明白了吗？”

江净伊听见他的嘱咐，空落落的心间似乎有了一丝支撑，她点头，声音发颤：“那你会不会有事？”

他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一道暗红顺着眉骨滑下，让他冷峻的面容更添戾气。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异常温柔：“不会。你别管我，先保护好自己。等我处理完了就去接你。”

“……好。”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押着他往外走，也彻底分开了两人。经过她身边时，他戴着手铐的手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似乎想触碰她。

但冰冷的金属限制了他的动作，那抬起的指尖最终只是隔着几厘米的空气，在她衣角边微微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随即无力地垂落下去。

何梵生和为首的警官交涉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到失魂落魄的江净伊身边：“伊伊，我们也需要去警局配合调查，应该就是简单询问几句。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他顺势扶住她的肩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我们走吧。”

江净伊对他的t话和动作都毫无反应，目光空洞地追随着绪钊消失的走廊尽头，仿佛灵魂也随之被带走。

这时，同样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察押解着的乔尚贤从后面跟了上来。他努力挺直脊背，脸上竭力维持着惯有的傲慢不羁，但眼神却始终胶着在江净伊苍白的脸上，嘴唇动了动，终于低哑地唤了一声：“伊伊……”

一听到他的声音，江净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转过头，血色褪尽的脸上只剩下浓重的悲怆和疲惫：“这下你开心了？乔尚贤，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好过？连我这点平静的生活都要毁掉？！”

乔尚贤脸上那点强撑的硬气瞬间瓦解，闪过混杂着愧疚、痛苦和不甘的挣扎。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几乎是哀求般地哑声道：“你以后会明白，离开他才是对的。我都是为你好……”

“呵——”江净伊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气得浑身发抖：“我还应该感谢你是吗？！”

乔尚贤仿佛被她的语气刺痛，嗫嚅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被警察推搡着，狼狈地带离了她的视线。

＊＊＊

警局的临时询问室狭小逼仄，只有头顶一根惨白的荧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持续的噪音。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和一种陈旧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江净伊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腿上，表情平静地回答着对面警察的问话，她旁边还坐着警局提供的翻译，以方便两边交流。

无论警察如何变换角度询问细节，比如她平时是否能自由出门、与家人朋友联系是否受限、绪钊是否控制她的财务或证件……江净伊都只重复而坚定地解释她没有被监禁或被精神控制，绪钊是无辜的。

除此之外的其余问题，尤其是涉及到绪钊个人的敏感信息，她就一问三不知。

因着她外国人的身份和明显拒绝合作的态度，警察的耐心似乎也快耗尽，询问并没有持续太久便暂时告一段落。

接着警察让人把她带到另一个房间，叫来医疗人员给她做身体检查，确认她有没有遭受什么人身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