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梵生滞了滞，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心间忽然就有些莫名地激荡，然而最后他还是忍下这股心悸，面上一派理智：“朋友，还有……兄妹关系。”

江净伊又笑了，笑意里的嘲讽比刚才更甚：“倒也是，你以前确实说过只把我当妹妹，更何况恐怕马上我们还真要变成兄妹了。”

何梵生眼底聚拢起一片阴霾很快又散去，点点头顺着她的话道：“就是这样，以后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我们兄妹总该亲近些和睦些，对不对？”

“没什么必要。”江净伊的脸色又淡了下去：“嫁进你们家的是我妈，而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独立出来，不用跟你们家扯上关系。”

“这是什么话？”何梵生面上闪过不解和无措：“你在我们家生活了这么久，朝夕相处，我们早把你当作自家人了。”

“随便就能拿去做利益交换的自家人吗？”江净伊一改往常的寡言内敛，言辞都变得犀利起来：“我一个情妇带来的拖油瓶，可担不起这样的厚待。”

何梵生瞬间就被戳中了心底最为羞耻也最想抹去的那处痛点，恼羞成怒间，面上温润如玉的伪装终于再次被撕裂，语气也带着焦躁：“就那么一次无奈之举！而且我之后也在尽力补救了，我找去意大利把你带了回来不是吗？现在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你就非要永远计较过去那点错处，不想想更好的未来吗？”

江净伊再次见识到了一个人能厚颜无耻到什么地步，一想到自己曾经竟然还对这种人痴心恋慕过，她更是恨不得自抽两耳光。

她想起很早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女博主发的帖子，讲的是喜欢了十几年的男孩有一天突然对她说了一番很低级恶臭的言论。

她记得很清楚，那帖子的名字叫“当年的白月光，后来某天突然就烂掉了”，底下评论还有不少人也举了自己身边的例子，跟着唏嘘困惑。

而此时此刻，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其实哪有什么白月光？不过都是女孩们靠着自己天真美好的幻想，一厢情愿给喜欢的男生赋魅罢了。

又哪里是突然烂掉呢？现实就是，这些男的从一开始，从根本上就是烂的。

没有女人给的滤镜，他们什么也不是。

而现在的她面对何梵生，彻底脱去了曾经的那层滤镜再看，只觉得他面目丑陋，恶心至极。

同这种人继续争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她和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她不禁冷笑：“把我推出去又把我带回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一个人的意愿，而我，自从那晚离开后就根本没想过再回来。”

“那件事我不是不能释怀，但问题是我现在只要看见你一次，就忍不住会想起一次，我没办法不去纠结不去记恨。”

纵然她运气好，遇上的是绪钊，没有经历过想像中那些可怕的事情。可那时被最珍视最信任的人弃如敝履的痛苦和屈辱，是轻易抹不去的。

她的心已经有了裂痕。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话语里都是厌倦：“想要我忘记，那就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惹人厌烦。”

何梵生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不留情面的重话，震惊恼怒之余又不禁难过。

很自然地，他又怀念起曾经的那个江净伊。

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不管是曾经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他好像再也掌握不住了。

他心间莫名一慌，忍不住伸手去拉她：“伊伊，你不要这样……”

江净伊避开他的手，眼中毫无波澜：“请你注意分寸，不要动手动脚，就算要当兄妹相处，这样也有些超过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踩着脚下簌簌作响的落叶，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主宅快步走去，纤细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朦胧又轻盈，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何梵生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徒劳地悬在半空。夜风卷起他微乱的额发，也卷走了他指尖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无声投射在荒芜冰冷的湖岸，如同一座被世间遗忘的孤岛。

***

回到房间，江净伊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间的窒闷也得以疏通缓解。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泛着细微光点的湖面，发了会呆就转身脱去外套躺回了床上。

或许是与何梵生那场撕破脸皮的争论，反而暂时宣泄了积压已久的愤懑，迟来的困倦终于席卷了她，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即将沉入睡眠的临界点。

却在这时，耳边隐约听到窗外有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