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161)
她暗暗松了口气,在佛堂内环视了一圈。
上次过来还是几个月前,何梵生生日那晚。也是在这里,对着佛像的慈悲脸,他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让她如坠深渊。
后来她其实很抗拒再想起这些,也抗拒这个地方。但此刻她的心境又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似乎仍如那晚一样,什么都没有变。浓重的檀香混着朽木味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只有高处雕花窗棂透进几缕微光,照亮浮尘。正中佛龛里供奉着面目悲悯的药师佛像,两侧垂着褪色的经幡,前面的供桌上点着常年不灭的香烛,飘逸出袅袅细烟。
她细细观察了一番,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帷幔后、香案下、堆满经卷的角落……
尽管那人足够小心,但还是被她发现了些许痕迹。
比如地上被刻意抹去的一点脚印,供桌上的供品里明显缺少的数目,还有估计是被打翻过又被扶好的香炉……
佣人一般隔一个星期会来这里打扫一次,给供品换上新鲜的水果糕点,即使看到这些变动的痕迹也多半以为是老鼠,并不会在意。
看来,这处的确是再适合不过的藏身地。
她越发确定他就在这里。或许就藏在角落某处帷幔后,隔着咫尺的距离默默注视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反而越发平静下来,走到佛像前仰头而视,似是在祈祷般,嘴唇微动,对着寂静的空气轻声道:“你在这里,对不对?”
“我很想你。”
说出这句,她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声音也有些颤抖。
很快她又稳住了,继续道:“今晚你还会来找我吗?”
周围始终寂静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然而半晌后,旁边的某处突然传出一道不轻不重的敲击声,若是旁人只怕会误以为是老鼠发出的动静,直接忽略掉。
江净伊却只觉那道声音直接敲进了她的心口,使得她整个心脏狂跳不止。
她弯起唇角笑了。
“好,我等你。”
***
之后的这一整天,江净伊都抑制不住愉悦,直到晚上江芸回来,要她下去一起吃饭。
这段时间只要江芸不在,她都尽量避免和何梵生打照面,吃饭也都是让人端上来,自己在房间解决。
而江芸一旦回了何宅,那她就免不了要出去应付一下。
但因为今晚的隐秘约定,她心情很好,于是暂且也能忍受和江芸何梵生在一个空间里相处。
结果刚吃了一会,何梵生就关心问她:“伊伊,你今天怎么一大早去了佛堂?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江净伊脸色沉了沉。即使她可以一整天都见不到何梵生,可她在何宅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能被他掌握。这是最让她感到不适的一点。
她垂眼不看他,淡淡道:“随便逛逛,找找灵感。”
何梵生点点头,又道:“家里还是太局限了些,你现在需要多出去采采风。这样吧,你这两天好好选一下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度蜜月。”
江净伊心头咯噔一跳,眉间紧皱:“度蜜月?!”
她下意识看了看旁边一脸镇定自如的江芸,又看向何梵生:“什么意思?什么度蜜月?”
“就是这个意思。”t不等何梵生回答,江芸放下筷子抢先道:“你们的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下个月,好好准备吧。”
江净伊也没了胃口,抬头坚定道:“我从没答应过什么结婚,你们一定要这样强迫我吗?”
何梵生眼眸一黯,勉强撑着笑道:“这怎么是强迫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本来就是有感情的,现在水到渠成修成正果,不好吗?”
江净伊只回以一声冷笑:“这话你骗骗自己就行了。”
“……”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良久,何梵生才铁青着脸道:“不论如何,你只要知道,我们才最合适,和我结婚才是最佳的选择。”
这段时间里,类似的争执已经有过无数次,江净伊都疲惫了。
多说无益,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况且绪钊已经平安无事地来找她了,那她应该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既如此,还跟他们废话什么呢?
她索性站起身:“随你,你想结婚就结,总之我不会参与。”
“江净伊!”江芸气得喊出她的全名,斥道:“你什么态度?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是你们先不好好说话的,你们有尊重过我的意愿吗?”
江净伊失望道,随后转身离开了餐厅。
留下来的两人面色都难看极了。江芸平复着怒气,闭了闭眼,又安抚何梵生:“你别在意她的话,这事她必须听我的。你赶紧安排吧,你爸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只怕等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