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181)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朋友。当然这是她单方面认为的,他始终不怎么说话,所以心里怎么想的她也无从得知。
但他接受了她每一次的好意。
她跟他之间好像有了种无声的默契。
她每天都会在他来的时候偷偷给他塞一些自家做的早点,有时是包子,有时是肉饼。而他会守在她放学路上,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直到把她护送回家。
他们很少说话。多半都是她一个人叽叽喳喳,而他总是沉默,偶尔回应一两声。
但他们都很快乐。
那是一种在困顿窘境中生长出的,纯真而笨拙的友谊。
再后来,那个夜晚。
她被楼下父母的争执声吵醒,零星的话语传入房间,她听明白是父亲欠了一大笔赌债,要卖掉这个铺子。
而母亲言语间满是对父亲的失望怨怼,喊着要和他离婚,要带女儿走。
这话激怒了父亲,也导致后来他失去理智,自毁般在家里放了火。
再后来……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夜晚的平静,也撕裂了她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被困在浓烟和烈焰里,奔逃无路,只能绝望哭泣。
她没有想到会有人冲进来救她。明明他也不过只比她大三岁,却不顾一切地抓住她,为她挡开掉落的燃烧物,拼命往外跑。
终于逃到屋外,可仍是没躲过紧接而来的爆炸,爆炸源是她家后厨的煤气罐……
那一瞬间,他猛地扑倒她,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巨大的冲击力和灼热的气浪吞噬了一切……
***
绪钊在被绪家找回前,曾被当做一场纵火案的嫌疑人抓进警局。因为那晚他出现在了火灾现场。
他为自己辩解,夜里他在山上看见下面镇子有火光,才跑过去救援。
可没人相信他。
小地方多少年都没有发生过这样大的案子。死了一对夫妻,附近其他人有不同程度受伤,而他们的女儿虽然跑出火场,但受到爆炸冲击昏迷不醒。
周围的人都相信就是他做的,包括调查的警察。
后来他被暂时关押进了少管所,过了几个月后才终于被证明是清白的。
可等他再回到小镇,却没能见到她。他听说她没事,醒来后被人收养。然后她跟着新的家人离开了这里,不知去向。
之后他也和养父家断绝了关系,离开了小镇,辗转于不同的城市,在社会的底层挣扎求生,直到几年后绪家的人找到他。
他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回到绪家。
再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他重新进了学校,是他曾经根本不敢想的高中。
他也没想到,在那里他再次见到了她。
她长大了,已没了曾经的稚气活泼,但仍然白皙漂亮。
她穿着漂亮精致的校服,安静地坐在他那个吵闹顽劣的堂妹绪李身边,偶尔淡淡一笑。
很熟悉,也很陌生。
她看到他时的眼神也是陌生的。
他确定,她应该是已经忘记他了。
彻底地、干净地忘记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做。他只是默默地、在暗处注视着她。
即使她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会一直守护她。
***
“伊伊……伊伊……”
温柔的呼唤声将她从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中拉扯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她不适地又眯起眼睛。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身体像是被碾成碎片般酸痛无力。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一张俊逸温润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低头专注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有几道伤痕,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伊伊你醒了?”他眼眸一亮,凑近了些:“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哪里难受吗?”
江净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眼神充满茫然,仔细辨认了好一阵,这张脸才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对上号,她皱了皱眉,四顾一圈迟疑着开口道:“……梵生哥?我这是怎么了?”
何梵生脸色一僵,眼眸震了震,显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
自从她和他决裂后,直到现在她都再没有叫过他一声“梵生哥”。
还有此刻她看他的眼神,竟全然没有了之前那种淡漠疏离,以及浓烈的怨恨。
一个荒谬的猜测油然而生,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脸上的情绪变化,试探问道:“伊伊,你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江净伊微微蹙眉,似是努力回想着,然而好一阵后又神情迷离地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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钊:好消息,老婆想起了以前的我。坏消息,又忘了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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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预告:会失忆大概两三章,男二短暂幸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