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192)
心也瞬间慌乱:“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江净伊没有回答,只冷冷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狼狈。
沉默许久,他扯出一个扭曲的苦笑。
“是,我骗了你。”他声音嘶哑,目光紧紧锁着她:“可如果我不那样说,你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伊伊,告诉我,你会吗?”
她面无表情,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顺着脸颊滑落,像是无声的泪。
“不会。”她的声音冷得就像这场夜雨:“我只会觉得你恶心透了。”
何梵生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手攥紧成拳,指节发白。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所以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我也不想骗你,可更不想失去你……”
“因为我爱你啊!伊伊,你明明知道的,我有多爱你!”他猛地向前一步,抓住她的双肩,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偏执。
“可我不爱你!”江净伊甩开他,眼底是彻底复苏的憎恶:“难道你以为我就会永远失忆下去吗?这根本是在自欺欺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真希望你永远失忆,”何梵生木着脸道:“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真有考虑过,给你动个手术什么的……只不过那样会有伤到大脑的风险,我最终还是没忍下心。”
“早知如此,”他勾唇笑了笑,带着阴森的憾意:“就该狠一点的。”
“你做得还不够狠吗?”江净伊被他毫无愧疚和歉意的态度激怒了:“绪钊被你害得——”
一想到最后看到绪钊的那一幕,她又快要喘不过气来,停顿了几息,带着轻微的颤抖和哽咽道:“我问你,绪钊他真的……真的死了吗?”
尽管心中已有了答案,却仍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说不定呢?说不定他这次又能像之前在意大利出事时那样,死里逃生呢?
他总是很厉害的,不是吗?
空气凝固了。雨声沙沙,敲打着露台湿亮的地面,也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何梵生的脸色在朦胧灯光下变得阴沉。他沉默了几秒,蓦地一笑:“当然死了,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那场爆炸足够把他炸成碎片,他死得透透的!你还在幻想什么呢?”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只觉眼前发黑。巨大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她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荒芜。
“忘了他吧,都过去了。”何梵生的语气忽然又放软,诱哄她:“难道你要一辈子就想着一个死人过下去吗?忘掉以前那些事,和我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看,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很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少听他放屁!”一旁挣扎着爬起来的乔尚贤忍无可忍地吼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伊伊你不要信他!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拖着伤腿,试图靠近江净伊。
何梵生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蔑一笑,仿佛看垃圾般:“带她离开?你做梦!今晚这里到处都有我的人,你自己能不能逃出去都难说!”
他又看向江净伊,眼神里有了几分狠意:“你也别指望有谁能带你走,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说罢他死死抓住了江净伊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不禁战栗,随之而来的是那种熟悉又令她厌恶的禁锢感。
愤怒和恐惧同时袭来,令她血液仿佛逆流,瞬间湮没了所有理智。
她要摆脱他。彻彻底底地,干干净净地。
只要能摆脱掉这个造成她一切痛苦的根源,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这一刻,她脑中涌现的唯一想法。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什么,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嗯?你说什么?”何梵生没听清她的呓语,好奇地凑近了些。
她缓缓抬起头,雨水浸染着她苍白的面颊,那双曾经向他显露过爱意的眼眸,此时只剩下一股隐隐透着疯狂决绝的诡异平静。
“该死的是你,何梵生。”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何梵生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只在脸上显出茫然和错愕。
而就在他僵滞的这一刹那,江净伊突然动了。她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他往后一推。
他身后靠着的围栏并不算高,因为下面就是博物馆大门上的飞檐和牌匾,为了不让围栏突出影响美观,所以刻意做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