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57)
白天身心俱疲无暇细想,到了此刻,一个带着冰冷现实感的认知才劈头盖脸砸下来。
绪钊多半也是要进来这里休息的。
她的心一时紧张又纠结。签那份婚前协议时她脑子一片混乱,几乎完全凭着一股冲动。
尽管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夫妻生活尊重她的意愿,但具体的细节,比如是否要同住一室、私人空间如何划分,她根本没来得及、也没好意思和他当面谈清楚。
她能确定的是,自己绝对无法在此时和他共享一个房间,更遑论同睡一张床。
那等会他若是推门进来,她是不是应该立刻跳起来和他谈判?
可他这么晚才回来,想必已是疲惫不堪。她占了他的卧室,却要将他拒之门外,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或者她可以主动提出换个房间?这倒是个很合理的解决方式。
打定主意,她凝神静气,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然而,那人的脚步声却在起居室门口倏然停住,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几秒钟,或者更久,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越过了起居室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她重新躺回枕间,一股奇异的暖流悄然漫过心口。
看来,他确实是个信守承诺、懂得分寸的人。
困倦重新席卷而来,她决定明天一早再找他询问绪李的事,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结果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清晨她起床后仍是没能见到绪钊,吃早餐的时候萨拉告诉她,绪钊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又出门了。
没想到做黑社会也要这样起早贪黑。
江净伊暗自感叹了一番,美美享用完了以一种意式饺子为主食的早餐。
早餐后,萨拉尽职地带她继续熟悉这座宛如迷宫般的别墅。其中特地引她到了一个说是专属于她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藏书室。四面墙壁,高耸的胡桃木书架从深色地板直抵雕花天花板,被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木头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陈旧墨香。
她走近细看,惊讶地发现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中文书籍,涵盖了文史哲社各个领域。更让她心头微动的是,其中一整面墙的书架,竟全是艺术相关——厚重的美术史论、各流派大师的精装画册、甚至还有一些珍贵的原版图录。
藏书室的最深处又别有洞天。不同于外面书卷气十足的拥挤,这里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午后明媚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靠墙边摆放着画架画布和各种颜料画具,还有一些石膏像。
这明显是一个画室。
“这里也是……给我用的?”江净伊惊讶地问道。
“当然,这都是绪先生好早之前就交代我们准备的。”萨拉没有丝毫犹豫道。
江净伊微微一怔,神情有些复杂。
现在再看到这些画画用的东西,她心里只觉隐隐作痛。她想她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再拿起画笔了。
她没有再看这个画室一眼,就转身出去了。之后她就在外面的藏书室里消磨了一天的时间。
***
绪钊直到这天傍晚才再次归来。
江净伊对此尚不知情,她正站在藏书室那扇朝向别墅后院的落地窗前,目光放空地远眺,试图缓解阅读带来的眼涩。
窗外暮色四合,将庭院染上一层朦胧的灰蓝。后院中央,一座由高大绿篱精心修剪而成的迷宫花园,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神秘而幽深。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又猛地定格。
一个高大挺拔、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正踏入迷宫的入口,转眼消失在纵横交错的绿墙之后。
是绪钊。
江净伊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立刻转身下楼,循着记忆也步入了那片绿意盎然的迷宫。
高耸的绿篱将暮光切割成狭长的光带,通道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她在看似相同的岔路间绕来绕去,不仅没找到绪钊,自己反而彻底迷失了方向。
正犹豫着要不要在里面大喊两声求救,身旁一片茂密的矮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窸窣声。
她警惕地望过去,就见那片树丛的浓重阴影中,两点幽绿的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呼噜”声传入耳中。
她失声惊呼,下意识踉跄后退,慌乱中脚踝崴在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尖锐的刺痛传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预期中的冰冷坚硬并未到来,一个温热坚实的躯体在她仰倒的瞬间,从背后贴了上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和肩膀,将她牢牢地锁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