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74)
“……”
绪钊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后沉思良久才终于点了头,紧绷的肩线似乎放松了一丝:“只要你不介意,都听你的。”
***
明明一开始还说最近农忙人手紧张,然而在确定要拆掉那道暗门之后,绪钊的效率却高得惊人。
到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她再推开藏书室的门,发现里面已是迥然不同。
原本被分隔的两个空间彻底贯通,一个更为开阔、光线也更充足通透的大书房赫然呈现在眼前。
属于绪钊那边的旧木墙面和冷硬线条的书桌,依然散发着深沉冷冽的气息;而属于江净伊这边的原木书架、柔软舒适的沙发,则洋溢着温暖慵懒的氛围。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仿佛被强行拼接到了一起,界限分明却又在矛盾中形成了一种奇异微妙的和谐。
空气里,书本油墨香与旧皮革的味道杂糅在一起,形成一种厚重沉稳又令人安心的氛围。
江净伊在书架前转了转,选出一本旧画册,随后走到窗边的沙发前刚要坐下,书房那边的门便被推开了。
绪钊走了进来,几乎是第一时间,两人的视线便穿过开阔的距离,在空中交汇。
这是两人今天第一次碰面。绪钊虽说还在养伤,但每天仍是雷打不动地起得比她早,还会履行一下着农场主人的职责,去周围园地里巡视一圈。
因此她刚才吃早饭时并未见到他。
“早。”他先开口,低沉的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像拂过草叶的晨雾,朦胧而质感分明,让她的心尖轻轻一颤。
“……早。”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耳根微微发热。
短暂的问候之后,空气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静默。
或许是源于新空间带来的陌生感和局促,江净伊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索性不再开口,目光迅速下移,重新落回摊开的画册上,做出认真赏阅的模样。
绪钊在原地稍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她低垂的侧影上停留了一瞬,也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宽大的书桌后。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两人一东一西,各自占据着风格鲜明的一隅,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变幻流动的斑斓光影。时间的流逝似乎也慢了下来。
江净伊渐渐被画册所吸引,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又过了一会,她的身体微微倾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懒倚靠到沙发扶手上,用手支着侧脸。
眼角余光里,绪钊面色沉静如水,毫无波澜地端坐着,正低头专注地在一份文件上书写着什么。
他今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休闲居家服,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有力青筋微凸的小臂,显出一种雅致而散漫的性感。
平心而论,他的外型条件其实极为出色:冷硬如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高大挺拔又充满力量感的身躯。
江净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照顾他那晚见过的赤裸上身,以一个画过无数人体模特的美术生的专业眼光来评判,那绝对是堪称完美的比例和线条……
她的思绪开始不着边际地飘远,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有些潦草,画册被翻得哗啦作响,到后面几乎只是浮光掠影地扫过。
翻完这本画册后,她有些意兴阑珊地将画册放到一旁,直起身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书桌后,绪钊书写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洇开一小团突兀的墨迹。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身体坐得笔直,如同一座沉默而坚硬的雕塑。甚至连翻动文件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克制与轻缓。
太阳越升越高,晨间沁凉的空气被正午的灼热悄然取代。
江净伊百无聊赖地四下环顾,目光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定格在对面的身影上。而就在此时,绪钊也仿佛有所感应般,倏然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再次在空中精准地碰撞、缠绕。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江净伊突然觉得应该和他说点什么。
什么都好,哪怕只是关于天气或早餐的无聊话题。这里太过安静了,她想听听他的声音。
于是她微微启唇,正要打破这层僵滞的氛围——
“笃笃笃。”
绪钊那边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绪钊应了一声,门被推开,阿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像往常一样姿态恭敬地快步走到绪钊面前,刚要开口时却又滞了滞,目光下意识往藏书室这边瞥了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江净伊。
江净伊立刻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可能妨碍了他们谈正事。她合上画册,很自然地就要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