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独者联盟(37)
“你们是?”
夏桐的个子瘦小,裹在一件绛紫色棉衣里, 整个人都是软塌塌的,头发软,眼袋软,声音也是软的,她瑟缩得看了一眼李大海,被他那流里流气半长不短的头发给吓住了,战战兢兢地又问了一声:“你们是找谁?”
三个人里头,江潮长得像公安,李大海长的像流氓,都不是什么适合敲开别人家大门的长相,不得已,赵青阳只得挺身而出了,他报了徐立波和冯舒的名字,渐渐的,夏桐那张绷紧了的脸也软了下来,她嘴角软软地牵着,是个体面到极点的笑容,将三个人都请了进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夏桐软软地和他们介绍:“这位是我先生,刘天,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儿子闹了点变扭,吓到你们了。”
“这个臭小子不懂事,你们别介意。”男人笑了笑,对夏桐说,“要不喝点红茶吧,家里难得来客人。”
这话也体面了,既是商量,也是吩咐,夏桐点点头,去厨房了。
中年人们随即开始了寒暄,刘天是做设计的,家里头到处藏着建筑图纸,他随手就能从沙发后头翻出来两筒,对着三个人侃侃而谈。
从设计理念一直到建筑历史,刘天要说的多了,他说了三个人份量的话,但江潮一声不吭,李大海搭不上话,最后,赵青阳也不得已将这三人份的话都接了下来。
赵青阳说:“难怪来之前听他们说,夏老师家里那位厉害了,没想到这小半个周宁都是你设计出来的。”
被逼无奈,赵青阳只能拿出和出版社打交道的客气,将人轻飘飘地捧上去,心里却只期盼着夏桐能赶紧沏完茶出来,要知道,他们可不是来这儿聊建筑设计的,他旁边可是坐着两个一心要破案的人呐。
听了他的话,刘天体面地笑了,按道理说,他的笑容这时该谦虚了,赵青阳在等着人往回缩,但偏偏,刘天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笑起来:“是啊,夏桐也老说,没想到还能找到个学建筑设计的……现在好的建筑设计师已经不多见了。”
啪的一声,一块儿石头给投进井里,赵青阳被水溅个正着,恰好夏桐这时捧着托盘出来,赵青阳瞧见她脸上软软的笑容和眼袋,心里头那点冰凉立刻就又扩散了一圈。
这笑容是多么熟悉啊,赵青阳后知后觉,他曾经靠它糊弄过多少人!编辑,读者,志愿者,他们都和赵青阳打过照面,但一句我没事,再加上这么一笑,赵青阳几乎能让全世界都相信他。
如今夏桐正冲他这么笑着,软绵绵的嘴角往上用力勾,将眼袋挤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发现赵青阳在看她,又把视线移开了。
夏桐说:“家里的红茶喝完了,我泡了点碧螺春。”
一共四个杯子,夏桐没泡自己的,她解释:“我晚上睡眠不好,就不喝茶了,要不晚上翻来覆去的,老刘也睡不好。”
终于,夏桐坐下了,她端庄又悲伤地看着赵青阳:“你们是来问徐老师和冯老师的事吗?上次有个警察打电话来过了,我也没想到,他们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赵青阳这时脑袋里已经满是夏桐的糊弄了,他噎住了,好在江潮和李大海立刻“补”了上来,江潮开门见山地说道:“徐老师和冯老师的车祸现在还在调查, 线索都是断的,我们只能对他们两个的社会关系查漏补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结仇。”
“结仇?”夏桐表情惊悚起来,显然在她现在过的安稳生活里,这是个太过出格的词汇。
李大海一想到徐立波和冯舒曾经失过独,心里头就火急火燎了,问道:“夏老师,你参加启明星参加的早,冯老师和徐老师二十年前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这事儿您知道吗?”
本来按道理,两个大活人没过一个孩子的事儿不该这么难查,但偏偏,徐老师和冯老师不一样,两个人的父母都不在世了不说,平时和兄弟姐妹也几乎不怎么走动,专案组那边挨个打了电话,一问之下才知道,当年两人失独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与世隔绝了,原先学校的同事从未听过夫妻两个多说一句孩子的事,只要下了课,两人就不见踪影,然后没多久,夫妇两个就搬家了。
时隔二十年的事情,现在再要查,它无疑是笼在一层迷雾里了,专案组拨开了这迷雾的第一层,结果徐立波和冯舒却不在那儿,他们的影子印在雾里,藏在更深的地方了。
一下子,三双眼睛盯上夏桐,夏桐是这一片迷雾里他们唯一能抓到的人,好在她的表情只是迷茫了一瞬,很快开了口:“这事儿……你们不知道吗?当时我认识徐老师和冯老师的时候,他们就是因为刚刚失去了孩子,所以才被互助小组的人找到的呀,那个时候他们和我一样,也是小组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