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卉却还是一声不吭，甚至李大海越给她擦，徐卉的眼泪就掉的越汹涌，很快一张纸巾已经给染的湿透，李大海正打算和赵青阳一起故技重施，再掏出一张白净的纸巾来，结果就在这时，徐卉却突然没头没脑地一头扎进李大海的怀里，力度之大，直接将李大海撞退出一步。

“他们骗我！他们骗我我才走的！李叔，我爸妈他们骗我！他们骗我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他们骗我躲起来，他们骗我！到最后都没告诉我他们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徐卉突然就出声了，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几乎不像是嘴巴发出的声音，而像是从她喉咙上破的那个洞里发出来的，沾着血和肉，让李大海和赵青阳一下就心碎了。

徐卉在这一刻既是李小梅也是赵晶，李大海一把将徐卉抱紧，紧跟着赵青阳又掏出一张血淋淋的纸巾，两个父亲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抚徐卉的情绪，还没成功，突然间，徐卉的哭声又戛然而止，她软软地在李大海怀里瘫软了下来。

“卉卉？”

李大海将人松开，他的上半身已经全是血，李大海倒吸一口凉气，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江潮一把将徐卉抱了起来：“可能还是伤到血管了，赶紧去医院！”

第62章

徐卉做了一个梦，一个熟悉的梦。

在梦里，她终于看到那个声音的源头，一把榔头。

她的生母用那把榔头砸碎了另一个人的头骨，随即她匆匆地转身抱起徐卉，将她藏在了一个浅浅的土坑里，随着泥土铺天盖地地落下，小小的徐卉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笼罩下来，她惊恐地闭上眼，梦醒了，徐卉还在床上。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徐卉一直在做这个梦，但每一次醒来，她都还在老王帮她安排的房子里，周而复始，徐卉已经完全相信了梦里发生的一切——涉及到一条人命呢，徐卉一身冷汗地想，她的父母为什么要骗她呢？

那必然就是真相了。

徐卉笃定，她是杀人犯的女儿，是被徐立波和冯舒从那个土坑里抱出来的，现在人家受害者要找上门了，徐立波和冯舒才只能把她藏起来，让她去他们的朋友那里“避一避风头”。

躲了这么久，徐卉可以说已经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了，故事本身的可信度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它是怎么来的——谎言通常有备而来，但当时徐立波和冯舒是被徐卉“逼着”才说出这个故事的，他们说的慌张，那么毫无准备，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徐卉想不明白，她一睁开眼，一大包眼泪就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把枕头染湿了，李大海眼睛很尖，立刻就冲了过来：“卉卉你醒了？喉咙还疼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徐卉根本反应不过来，她还在想那个梦，想那个谎言，她嘴唇嗫嚅了一会儿，再张口，那个问题一下子就从她的嘴边滚了出来：“我是不是杀人犯的女儿？”

李大海僵在那里，徐卉的样子实在是凄苦，带着氧气管脸色惨白，李大海又想到李小梅，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徐卉又说：“李叔你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我爸妈不在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是不是就是那天那个女人说的那样？”

徐卉其实还不怎么能说话，嘴巴一动就难免要牵扯到喉咙上的伤口，徐卉感到一阵一阵疼，但这疼在这个真相面前又实在算不得什么了，她伸手抓住李大海的衣服，生怕他跑了一样恳求：“李叔，你和我说吧，求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大海再不开口简直就不是人了，他迟疑一下的功夫，赵青阳和江潮都从外头进来，医生之前就说了，徐卉不会昏迷太久，所以这一天一夜没人敢离开，他们叫来了徐卉的亲叔叔给她签字，签完人走了，只留下三个不是亲生的父亲在病房外头守着，困了就对着抽根烟，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江潮和赵青阳去打了饭回来，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徐卉睁着眼，两人精神为之一振，急匆匆赶到床前，然后迎头就撞上了那个要命的问题。

徐卉的态度坚决，不说显然是不行了，几个父亲看来看去，最后江潮拉了把椅子，他捡着重点，用了最柔和的说法，尽可能简短地把这里头的纠葛说了一遍。

在讲到徐立波和冯舒的车祸时，江潮有意只说了寥寥一句，但就这么寥寥一句徐卉却还是有了反应，她的眼睛通红，喉咙在绷带底下上下滚着，想张口，一大滴眼泪先落下来，她的话成了呜咽，江潮停下来，徐卉却呜咽着抓住他的手：“江叔，你说，我要知道，我要知道我爸妈到底在外头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