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潮汐(92)
今时不同往日,查世良一辈子最爱穿爱尔兰亚麻原色裤子,自从大小便失禁,浅色衣服已不愿穿了,一片片污浊太明显,提醒着他火灾后一蹶不振,身体突发恶疾的现状。
查浪将查世良横臂抱起,他四肢纤细,唯独肚子鼓胀。
查世良说,“拿条毯子。”
短短十米距离,从客厅到浴室,他需要一个遮蔽身体的体面,查浪正探头,往前看,看不到他的脸,自然识不出来唇语。
查世良干枯的手爪拍了拍查浪手臂,查浪低头看着他,他重复,“拿条毯子。”
查浪没理会,就这么抱着他,将他丑陋的身体袒露在外面。
查兰买菜回来,撞见,她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查世良突然暴怒,“查兰,你啧什么?”
他不敢冲查浪发火,训斥查兰不过是杀鸡儆猴。
查兰望了查浪一眼,查浪默默冲她点了点头,查兰忽然扔下购物袋,冲过来,冲着查世良,在他脸前、耳边,不住“啧”、“啧”、“啧”......
啧到自己口干。
“查浪,你不管管他,你们...怎么能对父亲这样呢!是我收养了你们,把你们养大,教育你们的......”
护工早已见惯突然患病或者突遭变故伤患,在巨大心理落差下病人的失控,她探出头看了眼,麻木喊了一声,“可以进来洗了。”
查浪看了眼查兰,两人像是达成某种密谋,查兰摸出几张越南盾,递给护工,“黄大姑,你今天不用来了,洗完澡,我们带爸爸去外面餐厅吃饭。”
查世良忽然大喊大叫,一瞬间仿佛天色都暗了。
黄大姑是查兰从华人医院找来的,偶尔也就和查兰说说闲话,今天又得钱又不用干活,她自然开心。老头子眼看活不久了,谁付她薪水,她听谁的。
黄大姑洗了洗手,走到门口,换了鞋,消失不见了。
现在偌大的别墅里,留下查世良和他的一对养子女。
“好臭,你先给老不死洗澡吧。”查兰嫌弃地说。
查浪没有把查世良放到浴缸边。
一般情况下,他会让他坐在缸边,先冲洗秽物,再泡澡。
今天他将他投入干燥的浴缸里,接着开始注水。
查世良的腿动不了,他双臂抓住浴缸边缘,试图往外翻,“你干什么?查浪?我把你养大的!”
查浪手持莲蓬头,热水浇在他头顶,查浪说,“我也不想被你养大,如果你不杀我父母的话。”
查世良的脸被烫的通红,不过热水器水温最高也就45度,不至于将他烫死,他突然结巴了,“你...你...你
会说话?”
他身上粪便飘荡在浴池表面,查浪嫌恶心,把他提了出来,像丢弃垃圾一样把他丢在冰凉地砖上,重新换了干净水,又给他投了进去。
“查爹,我对你够好了吧。”
浴室外,响起“咔哒”门锁关闭的声音,有人反锁了大门,除了查兰不会有别人。
躺在温热的水里,查世良逐渐明白,他所面临的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杀戮,对象是他自己。
“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多话,查世良。”
查世良别过脸去,面朝浴室内壁。瓷砖上水珠终是难敌重力,一颗颗落下。
查浪,“你又不是哑巴,要识唇语。”不看我,也可以回答问题。
他朝着浴室门方向喊了一声,“兰姐,给我拿把刀来。”
查世良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查浪,“我对你不薄......”
查浪点头,“是,你对我不薄,你杀了我全家。”
查兰递刀过来,查浪握在手里,查世良使劲瞧查浪的脸,将他从小到大面孔模样回想了个遍——我何时杀过他全家,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查浪看透他迷惘的神色。
他发出巨大笑声,笑得眼泪洇在眼角,“你杀了我全家,夺走我家工厂,你现在全都不记得了!”
屠戮者日夜安枕,被害者永堕不安,真是好笑啊!
查世良真的不记得了,他杀的人很多,上世纪九十年代,正值青壮年的他从美国回到越南,当时越南境内此起彼伏的反华浪潮,他讲熟练越南话,从小又在越南长大,纠结了帮派分子,扮成越南土著,烧杀劫掠华商家庭,抢夺他们的资产,大大小小,哪能每一桩都记得清楚?
“我养了你多年,算扯平了,查浪。”
“扯平?”查浪冷笑一声,“这样吧,你去地府问问我父母同意不同意吧。”
查浪握刀,猛地扯住他手腕,在他发黄的皮肤上划出一刀。
杀过人的都知道,鲜血不是突然喷涌出来的,而是先浸染创口,接着汨汨流出,最后喷涌出来。
人体内有7%—8%左右的血,查世良现在体重大约100斤,能流出的血大概4000毫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