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28)
“好,”陶万笳同她对视,想起在医院她一个人手忙脚乱的场面,心里某处软了软,“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再告诉我。”
这话生疏又别扭,说完后让她把手机拿出来留个号码。
黄筝愣了下,末了送她到电梯口,直到箱门关闭许久这才想起来回屋。
流感确实来势汹汹,陶万笳被传染,第二天身子重到起不来床。
强撑着到医院,一通检查后被医生严厉告知她需要吊水,肺部发炎,吊水好得快。
陶万笳很爱惜身体,这是她革命的本钱,从前天南海北四处跑也很少生病,身体素质一向不错,不知道为什么一回来就成了这样,可能还是绒城的冬天太冷了。
早起出门,外面树梢都挂满冰碴子。
她靠着椅背休息,刚输上液,黄筝打来电话说过几天声声幼儿园有元旦活动,她想请她过去一起参加。犹豫中,黄声声扯着刚痊愈的嗓子在听筒那旁喊,“小姨你来嘛,别的小朋友都是两个人来,我不想只有妈妈,想要小姨跟我一起。”
想起那张可爱小脸,陶万笳昏昏沉沉答应了。
黄筝听出她鼻音很重,“你是不是也感冒了?”
“有点发烧,没事,我已经在输液了。”
“你等我过去,你一个人不行。”
黄筝挂完电话就要走,但店里员工又来告诉她楼上服装店来了一批新货,犹豫一瞬,她把电话给何屿打了过去。
“笳笳病了人在医院输液,你不忙的话过去帮我看一会儿她吧。”
“我很忙,”听筒那旁的人正在签字的手一停,“哪家医院?”
何屿赶到时,陶万笳正举着吊瓶在急诊大厅晃悠。
这是家新院区,翻新之后她也陌生的很,她想去厕所,憋了半天的膀胱即将爆炸,结果一转头发现何屿正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这人像是完全不怕冷一样,身上就一件单薄的黑色大衣。
视线短暂交汇,他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吊瓶,“输液你也不闲着是吧?要去哪?”
“厕所。”陶万笳顿了顿,转瞬又明白过来,“是不是黄筝让你来的?”
“跟她有什么关系?”他轻咳一声,环顾四周后跟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我就是过来拿药。”
陶万笳跟过去,何屿停在门口把她托付给一个阿姨,“您帮忙看着点。”
再出来,陶万笳神清气爽,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何屿跟在她身后,也顺势坐到她旁边。
“你不是要去开药?”
“我还不着急。”
“那你挺闲的。”
“这么急着赶我走是要给别人腾地方吗?”何屿顺着她的话茬继续,一瞬不瞬盯着她,“我来猜猜,是那个赵阔?”
陶万笳彻底哑火,懒得搭理他,烧了一晚上现在还有些发热,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像是被人放了钉子,她又困又累,被医院里的中央空调烘得昏昏欲睡,看了眼头顶吊瓶里的大半液体后闭上眼。
也不管他走还是留。
周遭喧嚣,何屿却仿佛听不见身后的声响。
陶万笳歪头靠在椅子上,被压住的羽绒服帽子成了她的枕头,他打量她,目光自下而上,其实她没怎么变,除去外在风格上变化强烈,五官都还一如既往。
她眼皮褶皱很浅,鼻梁高挺,唇形弧度完美,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是上扬的。以前他练习画画,每次她要当模特的时候都要努力把脸扳得很沉。
想到这,何屿看她烧红的脸有些担心,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她额间的温度。
但似乎是因为
周遭温度太干,触碰那刻两端都起了电。
陶万笳刚要睡着,被他弄醒很是不爽,皱着眉白了他一眼,“何屿你真烦。”
这话跟从前她吐槽他时一模一样,何屿原本还有点心虚,对上她的视线后嘴角又莫名牵了牵。
他轻声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从小就烦你忘了吗?”
“是是是,最烦的就是你,”陶万笳没好气,拿过羽绒服帽子把自己脸盖住,语气渐低,“困死了,你别再动我。”
冰凉的铁片座椅硬邦
邦,好在过往的工作锻造了她极强的适应能力,即使是坐着也能睡得很香。
何屿听着越发均匀的呼吸,心疼之余也有些佩服,想到她刚才说的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抬头盯着吊瓶。
安静许久,熟睡中的陶万笳不知不觉移转了方向,头垂过来,突然靠到他肩膀。
何屿微怔,侧头看到她糊过半张脸的头发,下意识伸出手。
也就是在这一瞬,脑海里赵阔那张脸突然冒了出来。
两道声音在他心里撕扯挣扎——
一个让他滚远点,那么亲密的拥抱肯定是男女朋友,而且三年前他确实亲眼见过赵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