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36)
但文冬阳却不这样认为,他话里话外都是绝望和失意。
“她不喜欢我,即使我当年留在绒城我们俩也没什么可能。”
夜晚会放大人所有的悲伤情绪,文冬阳酒意发作趴在沙发上哀喊:“何屿,你说咱俩怎么就这么难啊……”
何屿劝不住,只好任他发泄,幸好是顶楼没有邻居,而且文冬阳酒量也没多好,三杯进了肚就昏昏沉沉,手里的杯子一放,四仰八叉躺在沙发床闭眼睡了过去。
何屿挪不动他,也没白费力气想要叫他起来去客房,杵着拐杖拿了个毯子盖在他身上。
出门前关灯,看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又突然停住。
灯光下,地图上每一块去找过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标注。
文冬阳不止一次笑话他这样像查案子,但他过去不觉得自己竟然去了那么多地方,现在看来确实有点吓人,可他从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陶万笳是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色彩最浓烈也是占据时间最长的一个人,想放弃还真是挺难的。
茄阳上面标注的最多,他曾无数次往返过那里。
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每条巷子里的每一条路,他满怀期待地来,想着或许还能在某个角落里见到她,但无一例外,每一次都是失落而回。
来了太多次,以至于茄阳反复出现在他梦里。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他在那家旅馆找到陶万笳,梦里自己哭着拽着不肯让她离去。
陶万笳愤怒,一边赶他一边质问:“你就没有你自己的事吗?”
他说没有,他从小到大跟在她屁股后面已经习惯了,想忘忘不掉。
爱或许痛苦,但何屿觉得更痛苦的是那些个寻她寻不到的无望日子。
他真切发现,自己无法适应生命里陶万笳的消失。
岐县距离绒城不远,车速快的话用不到两个小时。
陶万笳确认过地点,在本地万事通的群聊里找了辆长期往返两地的出租,一天包车二百,她跟人联系后隔天就带着东西出发了。
这几日天好,雪停后难得放了晴,天空不再灰蒙蒙的,太阳透过玻璃照着倒刺眼得像是夏日。
司机是个女的,岐县本地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人很热情健谈,一路上情不自禁跟陶万笳打开话匣子。
“建工厂的时候周边的两个村子都占了地,但是那个老板扣得很,补偿款断断续续才发清,后面工厂效益不行停过一段时间,一年前这不又好起来了。”
“您家也住这附近?”
“是啊,我们村就在水库下面,我跟你讲啊他这个工厂真是造孽,现在是冬天河上冻了冰,你等来年春天再看,那水肯定越来越黑啊。”
她说起来颇为激动,方向盘上的手也快要跳起来,“但现在没什么人住在附近,就是有人看到了咱们小老百姓说了也不算什么。”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陶万笳下车,环着一小段新铺的柏油路往上走,工厂在水库上游的山下,结了冰的湖面可以直接走过去,但她为了安全还是从一旁绕过去,视线及到一片纯白中堆叠着黑黄的冰面时从包里拿出相机。
萧肃枯黑的山峰中高高耸立的烟囱还在腾腾冒着,冬日里所有颜色都归于荒芜,陶万笳站在高处,也能料想到这里如果没有这座工厂在春夏会是何等风景。
想起来那天赵阔跟她说的,但厂子建在荒僻的村里周遭人烟罕迹,她想了解情况也寻不到人,末了只能拍了照片后先离开。
回绒城时已经下午四点,红彤彤的残阳堆在半山腰。
陶万笳累了一天体力告罄,结果还没进小区,就接到文冬阳的电话。
他语气紧急,带着哭腔的话当即让她顿时心脏悬空一滞。
第18章 「这副身体陶万笳既陌生又熟悉」
文冬阳走后不久门铃响起,何屿以为他忘了东西,转着轮椅慢慢过去。
小张一大早送来的,他刚开始不肯坐,适应之后发现确实比拐杖省力,但唯一不方便的是他只能在一楼活动。
门铃越来越急,何屿伸直手臂开了门,竟然是陶万笳站在门口。
他停顿几秒,有点恍然自己是在做梦。
陶万笳风尘仆仆,额前的几缕碎发飘起来,她神色慌张,蹲下身将他抱住。
“何屿,你的腿……”
陶万笳声音发抖,耳边还回旋着刚才文冬阳在电话里说的——
“何屿腿残废了,现在必须要有人帮忙看着他,但这人脾气太倔了,我现在要去单位实在腾不开手照顾他,你能不能帮我去他家看他一会儿啊,用不了两个小时我就回来了。”
文冬阳说的太快太急,她听完后根本来不及思考,满脑子都是那句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