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48)
他对陶万笳是欣赏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对另一个同样怀抱理想人的惺惺相惜。在这之上,爱情实在不值一提。
“做调查是件很危险的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结果就是被抵抗,动了别人的利益遭到报复是常事,被威胁跟踪更是家常便饭。”
“三
年前我们在茄阳边境查走私,那天因为你她差点就要暴露,这些事她不让我告诉你。回绒城也是不得已,领导顶不住压力为了保住她被迫辞职,但现在,我们从前的部门已经彻底解散了。”
过去惊心动魄的故事如今回忆起来像是前尘往事,赵阔离职后没再过问这些事,也不知道陶万笳跟裴强原本要报道的是什么新闻,对方竟能雇凶一路追着她从南到北都不肯放过。
何屿听完思绪万千,刚要开口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他急忙跑过去,负责手术的副院长摘下口罩跟他告知情况。
“病人腹腔大量积血,但万幸没伤到要害,现在人已经抢救回来了。”
小张和赵阔闻言舒了一口气,唯独何屿还是一脸心事重重。
陶万笳从手术室出来后被送入加护病房,他一路跟着过去,末了又只能止步在走廊外。
黄筝在警局录完口供后再次回到医院,听小张说完情况后劝说何屿,“现在也不让探视,我留在医院你回去吧。”
他这一身一手的血,光是杵在这都够吓人的,虽然黄筝看起来跟他也不相上下。
何屿不回头,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她不醒我哪也不去。”
黄筝见状知道劝不动,不放心陶万笳也想守在这,但经小张提起想到黄声声于是不得不先走。
这一夜所有人都失了眠,何屿更是,生平第一次觉得时间流逝如此漫长。
窗外是浓重的夜和微弱星光,他坐在墙边的长椅上,借着头顶冷白的灯看完了赵阔给他的一份资料。
那些报道他大部分都听说过,但却从没想到皆是出自陶万笳之手。一条又一条石破天惊的揭露新闻叠加起来就是她这几年作为一名调查记者的履历和光勋。
他突然就想起,十六七岁憧憬未来的美好年纪,他们俩也一起谈论过理想。
初夏周末,他带着她去山上采风,两人坐在一颗大槐树下,何屿熟练地拿出东西要给她画画。怕她坐不住,所以每画几笔就不停说话。
“那你有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我就想离开绒城。”
风里都是花香,陶万笳打量着树下少年认真的清隽面庞,突然就笑了下。
“我的理想就是跟着你!”
何屿一停,手上的炭笔拐了个弯。
她在他的目光下一本正经地开了口,“等你当上全国,哦不,全世界都有名的大画家我就给你当助理,跟在你屁股后边满世界跑,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有你给我开工资,这就是我最大的理想。”
掌心边缘的纸张起了褶,何屿回过神,发散的视线试图再次专注时发现眼眶涩痛,竟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离开绒城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他如今知道了她比从前还要刚强。身体里那份钢筋铁骨让她铮铮不屈,在这世上无数个他看不到的角落闪闪发光。
何屿该为她高兴的,她一如既往勇敢坚定,可不知怎的,想着想着就落下泪来。
第二天傍晚,陶万笳清醒后转入普通病房。
黄筝最先进去看望,进门前深呼吸准备许久,可看到她还是没能忍住。
“万笳…”她站在床边,眼泪完全断了线。
脑海里不停闪现着昨日的种种情形,她这个自私自利又从小都在欺负她的姐姐,竟也值得让她先后两次舍去自己的性命来救。一想到这,黄筝就无比懊悔。
陶万笳只觉得痛,她没有力气,想说话也发不出声,看着黄筝点眼泪时身侧的手动了动。
黄筝察觉到她的动作很快擦干眼泪,弯下腰向她告知如今的情况,“文冬阳说人已经招供了,你不要担心,会有法律制裁他。”
天花板是刺眼的白,外面已经是晴天,窗外清冽日光透着玻璃照到屋内。
陶万笳点点头,门口传来一声很大响动,刚从警局协助完调查的何屿进了屋。
他一天一夜没合眼,换了衣服后倒也不像昨天那么狼狈,只是眼下乌青严重,整张脸的憔悴程度堪比重病。听说人醒了就赶紧回来,一路从走廊小跑,什么都顾不上。
黄筝主动给何屿让出地方,随便找了个借口。
“刚才医生说要去一楼拿药,那我先去了。”
她带上门,病房很快恢复安静,连钟表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何屿平复呼吸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仍旧一瞬不瞬定在陶万笳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