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71)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靠我自己,能做成什么样,得到什么结果那都是我的事。”
她知道他是好心,但听起来还是有点别扭,她从没想过要靠他做些什么,何况这件事也实在是意料之外,她甚至也已经抱着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的信念去做的。
可在他话里,好像有一点点自讨苦吃。
“我知道你可以。”何屿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情绪,站起身抬手覆在她后背,声音放低。
“但是我也希望能帮到我女朋友,好歹让我有点存在感,好不好?”
话到最后,语气转了个弯儿,直截了当的示好,陶万笳欣然接受。
“总之,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我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
“这恐怕不行。”何屿弯弯唇角,凑到她耳旁故意逗她。
陶万笳脸热了下,瞪他,“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小心瞎话说多了还会变结巴。”
“不会。”何屿扣住她指缝,神色认真,“而且即使不会说话了,那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
她总不会不管他的,说不定还会跟小时候一样寸步不离守着他。这样想,何屿反而阴暗的觉得只要她留在身边也很好。
哪怕是,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陶万笳那条以个人名义写的阴婚调查热度始终居高不下,发酵了一周后各地的民政部门相继发出了推进殡葬改革破除封建陋习的倡议书。这样的事以后或许还有,但她知道,只要坚持发声就会逐渐减少,直至彻底消失。
因报道而产生的蝴蝶效应会随着飓风传散到各处,但最先飞来的,竟然是她邮箱里的工作邀约。
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权威报社,总部在京平。可陶万笳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赵阔一通急匆匆的电话打断了。
“你最近倒很少联系我,我跟你说——”
“万笳,老裴不太好。”听筒那旁,赵阔这么多年第一次打断她的话。沉默一瞬,他从医院走廊离开到步行梯的消防通道。
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外,赵阔憋着一口气,声音也沙哑了。
“你说老裴怎么了?”陶万笳扬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那旁的赵阔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后背寒气蔓延到心脏时恍若回到了自己被迫辞职的那一天,慌乱、茫然又不知所措。
他抬手捂住嘴,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他病得很重,你,你身体恢复好的话尽早来看看他,医生说,可能时间不多了。”
陶万笳愣了,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她也不会再向赵阔确定,因为他的话已经足够清楚。
“他现在在哪?”
“京平,他辞职后一直在京平。"
陶万笳手有点发抖,桌边水杯打翻在地。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匆匆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断。
绒城的气温已经上升,风里也有了春天的气息,但她向窗外望去发现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际。
地板上碎玻璃跟茶混在一起,她后知后觉弯下腰想收拾,闻声而来的何屿急忙制止。
“你别动了,我来。”
他拿了纸巾和胶带把碎玻璃缠了缠,折返回来看到陶万笳神色慌乱,像是丢了魂儿一般。
刚才他在楼上听得并不清楚,看到她这样也很担忧,抱住人安抚,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何屿,我得去趟京平。”
她在他身前抬眼,眼眶渐湿,“我师傅病了,我必须得去。”
陶万笳少有这样不冷静的时候,话音都开始颤抖,何屿不知道她说的这个人是谁,他对分开那几年的陶万笳知之甚少。但他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心莫名也随着她沉了沉,末了他轻轻覆住她冰凉的手。
“我陪你。”
绒城离京平不远,两个小时的航班,下午四点陶万笳就赶到了肿瘤医院。
何屿因为公司临时有突发情况所以并没陪同,但他因为过于担心她的人身安全所以让小张跟在她身后。陶万笳觉得他有点多此一举,可在小张跟何屿荒废工作亲自前来的对比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常年充斥在鼻尖,陶万笳在住院楼大厅跟赵阔汇合,他没想到她会来这么快。
带着她上楼途中告知情况,“胃癌,已经快一年了,但他这半年来没工作也没闲着,治疗断断续续的,如果不是昨天我们吃饭时突然晕倒,恐怕他还要继续瞒着。”
赵阔有种被命运当头一棒的感觉,他从未想过这些年来一直都生龙活虎精力比年轻人都旺盛的裴强会生这样的病,尽管他们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可他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陶万笳脚步发虚,没有注意已经到了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