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93)
“别担心,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陶万笳一下又一下抚着黄筝颤抖的手。
她四肢已经没了知觉,满脑子除了文冬阳进手术室前血肉模糊的脸就是当年那场火灾。那年她不顾阻拦想要冲进火场,看到消防员用担架抬人出来,漫天刺鼻的浓烟里,陶志勇和刘素兰的尸体被放到地面。
可当黄筝挪脚走上前的那一瞬间竟然是想吐,不敢看也不能看,被烟熏脏的白布就盖在遗体前,她想伸手却抬
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多半的魂魄,颤抖着,哭着,完全遗忘了所有,连远处滚烫的火焰也感受不到。
她那时候也觉得自己一脚踩进地狱,是陶万笳冷静地拽她离开现场,穿过人群钻进家属楼外那间臭气熏天的公厕。
盛夏里幽闭黑屋内苍蝇乱飞气味刺鼻,她们俩僵持着推开对方,抱着彼此大哭出声,深深呼吸再沉沉吐气。
时隔多年,又要再体会一次这种痛苦,黄筝坚持不住,憋眼泪憋到脸色青紫,在陶万笳的安抚下渐渐平静。
捂住脸不想出声,滚烫的眼泪一阵一阵冲刷着皮肤。
凌晨四点,手术结束后文冬阳被送至ICU
医生说命是保住了,但颅内损伤严重可能会影响大脑部分功能导致植物状态,今后能不能清醒还要看后续的治疗情况。
文父文母听到这话腿都软了,被搀扶着才勉强站住。两人都是普通的小老百姓,遇到天灾人祸也只会想到是命运不公,可实际上这场车祸疑点重重,站在一旁的几个年轻人心里多多少少已经有数。
人在ICU也不能探望,安慰过长辈俩后陶万笳提议先送他们回家,留在医院也是干着急还是保重身体要紧。何屿看着她像个陀螺一样又要安抚黄筝又要劝解文父文母,让小张开车先把人送回去。
陆渊没
一会儿也准备离开,调查组还有一堆事情等他处理,但走之前他又把陶万笳叫到一旁嘱咐了几句。
“医院这边我会向局里申请,尽量着人保护,冬阳的事也会尽早查明。”
他压低音量,瞥到身后何屿投来的目光,疑虑问道:“你跟何总认识?”
“小时候的邻居。”陶万笳回头看了眼,语气冷淡,“不是很熟。”
“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陆渊递上一张名片,“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陶万笳道谢,目送人离开后回到黄筝身边。
她不肯离开医院,即使看不到文冬阳也不想走,陶万笳劝说无用,为了让她放心也只好先听她的回去陪黄声声。
走出住院楼外满天星斗,黎明将至的青白色中何屿站在台阶门口。
“我送你回去吧。”
他走到她身边,外套上沾染的酒气也随风飘过来。
陶万笳终于对上他的眼,奔波一整晚已经累到极点,话也不自觉锋利起来。
“你一身酒气是想送我回家还是送我去警察局?”
她现在没精力去管他自暴自弃的事,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后从他手里拿过钥匙,利落地转身上车。
何屿被她这句话怼到大脑宕机,直到她鸣笛那刻才意识到她是要跟他一起,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担心身上残存的酒气又给车窗留了个缝隙。
“关上。”
陶万笳突然开口:“很冷。”
何屿下意识伸手想去探她额头,已经快五月即使是深夜气温低但也不至于冷,然而指腹还没触及到她时陶万笳就猛地向后。
她躲开了他的手。
“我先送你回家,刚好我也要拿个东西。”
心脏悬空一瞬,何屿在她的话中慢慢收回手。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这几天去了哪在干什么,也想问她关于文冬阳的事,可那些话伴随着疑问在心里滚了又滚,最后还是被他压下。
一路无言到了家。
陶万笳进门后直接去她房间,前几天走得太急落了东西,她另外一个备用的录音笔怎么找也找不到了。这两天一直在忙着暗访也抽不出时间去买,所以才想着回来找一找。
她对用了很久的物品都有种别样的感情,更何况那里面还有之前的资料。翻了一圈后在床垫缝隙里找到,陶万笳把东西装进背包。
下楼准备离开,临走时何屿突然拉住她的手。
“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这会儿已经脱掉外套,衬衫似乎也换了。酒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香气。
吊灯下陶万笳看到他下颌处有道不太明显的伤口,顾不上回答,用手指点了下,“这怎么弄的?”
“没事。”
何屿避开她直视过来的目光,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开口。
“你这些天离开家去黄筝那到底是为了陪她,还是因为要躲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