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记(51)
“你等等,我去给你买洗漱用品。”魏知悟拿出钥匙,把自己的拖鞋放在她脚边,“穿上。晚饭是便利店的便当,你吃吗?”
孔姒在原地点头,两只脚塞进他的拖鞋,空荡荡得撑不起鞋面,露出两个圆润饱满的脚后跟。
房子被她独占了二十几分钟,再打开门时,魏知悟闻到她的气味,融在他自己的空间里,像两捧截然不同的沙子,搅动得逐渐不分彼此。
孔姒站起来,动物般黑黢黢的眼睛,眨巴着歪头看他,好奇他手中鼓囊的大塑料袋里,装了什么好东西。
桌上噼里啪啦,魏知悟把东西倒出来,牙刷毛巾拖鞋之类是寻常物件,一次性内裤、旅行装清洁与保湿护肤品,令孔姒感到意外。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让导购推荐的。”
魏知悟把东西往前一推,耳垂不起眼地爬红,低声说,“你去洗漱,我把便当热一下。”
她拿着东西往浴室,塑料包装在她怀里哗啦啦擦响。声音也像有颜色,跟随她走到哪里,点起一串微微闪光的火花,房子热闹得令他陌生。
微波炉转了一圈,魏知悟盯着里面暖黄色的光出神,被孔姒在浴室里一喊,声音像抛出一支勾子,把他径直拽过去。
“怎么了?”魏知悟隔着磨花玻璃门,眼睛盯着地面。
不能抬头看,这扇门把内里的事物融成色块,却保留人的大致轮廓。魏知悟猝不及防的一眼,看见孔姒在玻璃门后,朦胧的白皙线条,毫不避讳舒展在他眼前。
独居时从未考虑过,一扇玻璃门也能成为麻烦。
“热水往哪边啊?”她的声音嗡嗡响,闷在玻璃后,空气因她而震颤不已。
“往左。”魏知悟像含了一口沙,轻声答她。
片刻后水声淅沥,湿润的雾气从门缝钻出,沾着她的气味,铺天盖地如一张戳不破的保鲜膜,把他愈发粗重的呼吸堵住。
魏知悟闭了闭眼,松开领口纽扣,与世界交换更多新鲜空气,每一次都有她的气味,他心跳加速叫嚣着跑出身体。
怎么会觉得跟着他最安全?他们真真切切发生过什么,魏知悟不介意再来一次。
他摩挲警服肩章,重重叹口气,回厨房寻找别的气味,让自己不再想着,淋湿的玻璃门后奶油质地的她。
微波炉再次叮的一声,魏知悟没有回头,发现孔姒从浴室出来了,且站在厨房门边。
因为她身上沾着他的气味,准确来说,是他的沐浴露的气味,混合她原本的,像把自己的一部分揉进了她的身体。
魏知悟呼吸紧了几分,回头故作平静,平静却很快被打破。孔姒穿着他的衣服,一件他穿过无数次的白色短衫,下摆垂到她的大腿中间,宽袖口盖到手肘。
有种隔空抱住她的错觉。
“你怎么……”魏知悟有些愣神。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孔姒抻平衣服下摆,很认真地问他,“这件你要穿吗?”
魏知悟语塞,这根本不是问题关键,问题关键是她洗漱完,穿着一个男人的衣服,却理所应当毫无边界感。
“先吃饭吧。”魏知悟抿唇,把便当盒拿出来,冒着热气摆到餐桌上。
吃饭时孔姒没有说话,因此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大一间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很少邀请同事或朋友来家里,因为他没什么休闲娱乐活动,不工作的时候常坐着发呆,事后想不起来时间如何消磨的。
另一方面是怕人询问,为什么一个人住,怎么没和父母住在一起。
如果被问到这些问题,他大概会如鲠在喉,舌头抵在齿间,焦躁地轻轻咬几下,然后飞快地说,“父母牺牲了,我是师父养大的。”
孔姒没有问,她专心吃便当盒里的饭。她先前疯狂跑了一阵,体力前所未有的消耗,闷头狼吞虎咽,被最后一口紫菜汤呛住,才闹出点剧烈的动静。
“没事、我没事……不用管我。”她冲魏知悟摆手,大约是被汤水呛住有些尴尬,此时此刻竟然有了边界感。
魏知悟压下她的手,不由分说把她抱进怀里,轻抚她颤动的脊背,顺着骨节往下,停在腰窝处。
怀里默默抬起一张憋红的脸,孔姒心虚地偷看他,随后用手捂住脸,用极轻的声音嘟囔:“不该是这样啊。”
“你的剧本里,应该是怎样的?”魏知悟似笑非笑,垂眼看她,只看见她后颈那块软肉,像刻意展示的诱饵。
心里博弈是刑警的必修课,他审过不少心理素质极强的犯人,一双眼睛里有没有别的心思,他只用随意扫一眼,就能看出八分。
而孔姒更好猜,甚至不用猜。和穷凶极恶的重刑犯相比,她简直透明得像一块玻璃,有什么样的心思,装着哪些狡黠的打算,直截了当展示在玻璃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