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记(63)
魏知悟不曾深刻体会家的感觉,这是个抽象名词。可从孔姒嘴里说出来,好像有些模糊的拼图碎片,落进他的心里,一点点拼出温馨的雏形。
第三天日落后,魏知悟的心开始波动,他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抓捕归案的毛骗正哭哭啼啼说着懊悔。
魏知悟听完,罪犯拖沓的忏悔千篇一律,他合上笔录往外走,担心时间太早,也许孔姒还没来,也许她新鲜的劲头过了,原本就不打算来。
走廊被他的犹豫拉长,魏知悟磨磨蹭蹭来到转角处,大厅的灯比前两日明亮,声音也热闹些,他无法借着僻静听到孔姒的呼吸。
魏知悟没有把脚往前迈,他在口袋里摸索,找到食堂的饭卡,他让自己相信这条路通往食堂,因此即使路上没有孔姒,也不算白跑一趟。
拐角的白墙把世界切割成两块,大厅一排排座椅往前,零零散散坐着人。
看见孔姒背影的那一刻,他听见身体里咕噜一声,仿佛瓜熟蒂落。
今天回家更早一些,孔姒在院门口吃雪糕,等魏知悟把车开出来,她已经半蹲着,将雪糕棍递给流浪猫嗅。
魏知悟看着她,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今天他的拼图更完整了。
回到小区楼下,他的目光扫过街边,停靠的车辆满满当当,一辆黑色奔驰远远减速,找到一个临停的车位。
魏知悟皱起眉头,接连三天都看见这辆车,从警局到住所,他认为这不是巧合。
“这辆车可能在跟踪我们,你坐着,我下去看看。”魏知悟拉开车门,朝黑色奔驰走去。
那辆车刚停进车位,还没来得及熄火。魏知悟轻叩车窗,示意对方按下车窗玻璃。
几秒过后,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年男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魏知悟忽然想不起来。
“叫什么?身份证有吗?”魏知悟亮出警察证,严肃的脸令人发怵。
对方手忙脚乱,在皮夹扣弄半天,扒出一张身份证。
魏知悟听见孔姒走来的脚步声,他确认车内人没有安全威胁,便没有阻拦孔姒靠近,低头辨认身份证上的姓名。
深夜的桂树下,蝉鸣变得孱弱,汽车引擎声一波波盖上来,魏知悟读出上面的名字,孔隅。
“你是怎么跟来的?”
孔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并不高兴。
汽车熄火了,名叫孔隅的男人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竟然显得有些尴尬。
魏知悟想起来这个名字,是孔姒的父亲。
第36章 魏知悟 皮夹
魏知悟找了一盏路灯,站在地面光晕最亮的位置,比月光更好的橙色落在他的发顶,脸却因此暗得令人看不清。
十余米外,孔姒站在奔驰汽车前,僵硬着身子,与她许久未见的父亲说话。
他们的关系应该不算好,孔姒和孔隅的距离是疏远的,对话声就变得大了些,在空阔的夜晚街道,零零散散如落叶飘到魏知悟耳边。
孔姒催促孔隅离开,她说“你赶紧走”,她说“孔隅,你管得着吗”。
这听起来像叛逆女儿和无能父亲的对话,若不是魏知悟清楚,孔隅在孔姒日常生活里出现的频率有多低,他都会怀疑自己是诱骗少女的恶人。
魏知悟背过身去,安静地点燃一支烟,窥看他人家庭不和谐的截面是不礼貌的,即使他是被迫窥看。
转身以后,路灯全落到身后,他的眼前只有一粒暗红色烧灼。交谈的声音也暗了,他听见烟草滋滋往上燃,低头看见脚上那双制式皮鞋,忽然开始关心他在孔隅眼中的形象。
魏知悟试图从客观角度分析,一名警察在女孩父亲眼中是什么形象,分析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是否太不友善,会让孔隅误以为他脾气很差。
“走吧。”孔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
魏知悟拿烟的手抖了抖,烟头掉在地面熄灭了。
“什么?走?”魏知悟惊讶地转身,他以为孔姒会在今晚离开这里,跟着她的父亲回到她原本的家庭。
“上楼啊。”孔姒不以为然地看他,脸上的怒气还未散尽。
“你爸他……”
孔姒突然嗤笑,“他说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魏知悟的心刚被这句话提起来,又听见孔姒说,“我和他说你大概没空,你的假期很宝贵。”
“哦……我的假期确实不多。”魏知悟声音低了几分。
他听见汽车驶远,他知道那是孔隅离开的声音,因此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机会,又发觉这不能称为失去。
在孔姒心里,他也许从未成为和孔姒父亲吃饭的候选人。
魏知悟没有察觉,他的心正经历一场短暂地伤春悲秋,他的悲伤还未蔓延开,便听见孔姒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