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39)
于是她每天中午回去做饭送去田头,傍晚也和陈老板说一声,提前两个时辰下工。
第一天中午,蕴薇用心配了一荤二素一汤,等她手忙脚乱地送到田头,饭点都过了半晌。阿宝看着她往地上铺油布,笑道:“大小姐兴致好,上田头野餐来了。”
话没落便被郑奶娘笑着打断:“后生家的嘴势辣嗨,讨老婆难煞哉。”
蕴薇面皮一红,傍晚便学乖了,蒸了一大钵麦饭,做了一大盆咸菜豆瓣汤,又煮了几个咸鸭蛋。阿宝埋头吃了一阵,一抬头,正对上蕴薇期
待的眼神,他却只说了句:“大小姐这顿舍得放盐了,蛮好。”
几天下来,稻田边那块高地上稻谷越堆越多,黄灿灿的一大片,衬着蓝瓦瓦的天,好看极了。
这天午后,三个人吃过饭,坐在田边的树荫底下乘凉。
郑奶娘笑道:“明天就能全部收完了。咱们上馆子打牙祭去,再上街扯点布,给你们俩做冬衣。”
蕴薇雀跃起来。
阿宝只是笑:“千载难逢,碰上郑嬷嬷铁公鸡拔毛了。”
郑奶娘笑骂了声“浑小子”,一面从装满井水的木桶里拿出一只甜瓜,徒手掰成三块分给他们。
阿宝咬了口瓜,满足地望着那堆稻谷:“还好没碰上虫灾。明年我们……”
话说到这里,他却自己停顿住了,也没再说下去,只是闷头吃瓜。
郑奶娘只以为他累着了,便把自己没吃的那块瓜也递给他,“没人抢,吃慢点。”
蕴薇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了。
秋收过后,阿宝便没有再在夜里进过她房门。
起初蕴薇以为他是农忙累着了,然而一个礼拜过去,他依然没再去找过她。
某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她意识到某些无法厘清的关系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秋冬之交,连着好几日不见阳光。
这天,又下了一天雨。阿宝临到下工时接到一批急活,冒着雨搬完货,再赶回去已经很晚,远远的,却看自己睡觉的西厢房里亮着灯,一推门,就看蕴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边上还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姜汤。
他下意识地走上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蕴薇睁开眼睛,半梦半醒地嘀咕了一声,“回来啦?”迷迷糊糊就把脸往他手心里蹭着。
他又摸摸她脸,像被自己吓到,手僵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手滑向她衣襟,“大小姐想要了?”
不等她答,他已拦腰抱起了她往床上放。
蕴薇彻底醒了过来,要想说什么,先红了眼圈,发觉无言以对,因她确实想要,想他的味道,想抱住他。
她就这样又把自己放弃,任凭着他扯脱衣服,用一种比之前还要简单粗暴的方式进入,她喊不出口痛,反而含着眼泪把自己往他怀里送。
这个雨夜里,他有一种自暴自弃式的亢奋,分明已抵到了最深处,还拍着她的腿,喘息着施令:“再分开点。”
床单蹭满了汗和别的什么,很快皱得像块揉烂的抹布。
他硬拽她起来,先让她跪趴,又让她扶着墙壁,后来甚至拖到椅子上面对面地弄,他抱得那样紧,胯骨一遍遍硌着她的大腿内侧,而她把他抱得更紧,头埋在他颈窝,指甲都陷进他后背的皮肉里,四条腿缠得像是要绞死彼此。到后来竟有种错觉,仿佛他们是两个落水者,在扒着同一根浮木。也就在这瞬间,她不知怎么突然清醒过来,一下子看透了他:其实他像一个挨过饿,就要吃到走不脱的人。归根结底是因为今天不知道明天,现在不知道将来。
结束后,他看她紧紧裹着被子,细嫩的皮肉上到处是青紫痕迹,一副受了侵犯和欺辱的样子,内心生出悔意,又莫名烦躁:“……疼就不会推开我?”
她置若未闻,却用手指轻轻碰触着他背脊上的伤疤:“阿宝,这是怎么弄的?”
他没看她,笑了笑:“七八岁那会儿在浙江路偷了个洋人的手表。正赶上郑家木桥那事的风口,巡捕房的红头阿三一看我面孔,拿藤条往死里抽。”
那一年,蕴薇才六岁,但是她能记得,阿宝说的是郑家木桥的别墅被一帮罗宋人洗劫一空的事。这事情当时闹得太大,她上私塾去的路上都能看到巡捕房的警探四处搜查。
两个人靠在一起,都没再开口,只有窗外的雨不知道疲倦地落着。
许久许久,蕴薇脱力似的说:“阿宝,我有点累。我们……停一阵吧。”
第23章
他下意识就想问她,停什么?停睡觉,还是……?
话到嘴边,发觉后半句怎么也接不上,便咽了回去,只随意地应了一声。
雨足足下了一夜天,将近早晨时,才堪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