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宋书担心地问。

“我没事，”此刻的张枣枣像放下了什么，“我们去看看谷平吧。”

两人走到起火的地方，本以为过了三个月，大家早就忘记了这件事，可没想到大厦前还是摆满了一束束菊花。地上还有燃尽的蜡烛，就像人间流不完的眼泪。

“如果那天抬出来的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宋书说。

“你可真会说话。”张枣枣笑道。

“啊，不是，我……”宋书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胡言乱语，慌乱起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张枣枣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

那天在漫天烟尘中，他看她的眼神，明明就是差点失去最爱的人的眼神。

“枣枣，我们在一起吧。”宋书突然说。

张枣枣轻轻一笑，回答道：“好啊。”

两人没有再问，也没有再犹豫。答案就是那么简单。宋书再也不想和张枣枣保持着“最遥远的距离”，而张枣枣也在变幻莫测的命运面前决定放下心结。

没什么好犹豫的，不是吗？

两人自然而然地牵起手来，一起回家。

静悄悄的夜晚，好孕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

黎玲躺在床上睡着了，灰白色的月影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黎玲在睡梦中露出了微笑。

她梦到了谷平。

这是他离开后第一次入她的梦。之前任凭她如何祈祷，谷平都像是怕惹她相思一样，从来不在梦里现身。

她远远地看着他，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哭什么……”谷平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还有逼真的温度。

“你不守信用……”黎玲默默流泪。

“是啊，我该打。”谷平说。

“你说过会陪着我，看我们的孩子一起长大的……”

“对不起，这个梦想已经实现不了了。”谷平带着温柔的歉意说。

“我恨你……”黎玲哭着，却抓紧他的手不放开，生怕他变成一溜烟。

“这个梦想已经完成不了了，玲玲。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完成一个残缺的梦想。”

“什么意思？”

“这个梦想里没有我，你还没明白吗？上天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安排……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辈子思念着我？这不是你的幸福，也不是我的……”

“但是我……我不想失去你……”

黎玲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生下孩子，好像谷平的一部分就可以留住，她就不会彻底失去他。

“你已经失去我了，玲玲，”谷平无奈地一笑，“这不是那个孩子的意义。”

“我不要……我不要……”黎玲哭得浑身无力，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谷平紧紧地抱着她，用最后一丝余温说：“傻瓜，你永远都不用担心失去我，有没有孩子，我都在……”

这个美梦的最后，是闪耀的金光。谷平踏入了那片金光之中，就像他踏入那片火光之中。

黎玲醒来时，月光如水。照着自己，泪流满面。

第四十三章 家事法庭

当黎玲说出自己决定放弃二次试管的决定时，大家都有些惊讶。因为她原本是最坚定的那个……

“因为我梦见他了。”黎玲轻握手指，仿佛手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黎玲轻缓语气，讲述着昨夜的梦。

“我在用孩子来逃避他已经走了的事实。但这不是孩子的意义，对孩子也不公平。他说得对，那个有他，有孩子，三口之家的梦想已经再也不会实现了，是我守着执念不放……”黎玲语气沉重，心里却好像放下了什么。

张桂兰听了这番话，很激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王守一看出了妻子的情绪，这何尝说的不是他们夫妇？王守一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

果然，黎玲转向张桂兰，柔声说：“张姨，我懂你的心，你也懂我的心。但是您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也许不像阿良一样聪明、高尚？她可能是个平凡的孩子，有自己的平凡却不一样的人生，您会失望吗？”

张桂兰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我不该把她当成阿良的延续，玲，你说得对。如果这个孩子可以顺利出生，她会是一个全新的孩子……”张桂兰喃喃道。

“孩子存在的意义，不是成为父母的念想，或者遗憾的补偿，她就是她自己。”张枣枣说。

杜兰听着，也豁然开朗地点头。

“我爱谷平，我会永远爱着他……但是我首先是我自己，有没有孩子，我都要坚强地活着！这也许就是他出现在我梦里的原因吧。”黎玲仰起头来，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亮。

杜兰听着，忽然像被点醒了一样。她的心结也被打开，心中忽然像吹进了一阵清爽的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