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孕旅馆(91)
“难不成你是孤儿?”男人笑了。
“差不多吧。”张枣枣冷静回答。
男人被张枣枣这句话镇住了,一时分不清是不是玩笑话。而门外的张青花也听到了,她心中腾得冒出一股火,被屏蔽、被否认、被忽略,还有一路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接着看到女儿苍白的脸色,这怒火又变成了深深的伤心,心似乎被揪起来那般难受……
那一刻的张青花真的后悔了。她就不该来上海,就不该来看她,反正她连自己这个妈也不想认了……她本来还想着,有一天去上海打工,在张枣枣附近租一个小房子给当保姆,她要照顾好张枣枣的饮食起居,还要跟丈夫离婚,她甚至在宋书提醒下办理了一个房产公证……原来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张青花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回长沙的硬座,候车室里人来人往,都是亲人和朋友,她却一人呆坐着。
她反复想着,自己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离开车有16个小时,张青花突然决定逛一次上海。
她想看看上海到底有什么好的,让张枣枣死都不愿意回长沙,连长沙的亲戚都不想认了?上海到底有什么魔力?
她去旅游咨询处问了上海最著名的景点,一个外滩,一个东方明珠。两个地方不远,隔着江遥遥相望。
这和湘江也没什么区别嘛!
张青花望着黄浦江想。不过,这江边的景色确实不同……楼房那么多,那么高,那么闪,还都是玻璃做的……这些楼要怎么打扫呢?这么晚了,怎么里面的灯还亮着?
张青花对上海的疑问,和对女儿的疑问一样多。上海是很闪耀,也很遥远,就像她看过的那些样板间,注定是不属于她的……
张青花这次莫名开始、失败告终的上海之旅就这样结束了。绿皮火车慢慢摇回了长沙,买了硬座的她睁着眼熬过了近10个小时。回到长沙的张青花不露声色地给张枣枣寄了不少东西,也没有回答宋书的疑问。
这趟旅行,让她确认,自己确实是个失败的母亲。
此后的张青花更加拼命地经营着好孕,似乎变得更沉默。
只是在旅馆里偶尔有父母教育孩子,话说得重了点,张青花都会阻止。
“别让孩子恨了你,不值当。”她说。
如今她才明白什么是“后悔”,什么是“来不及”。
就像在那天清晨,扶着大出血的小媳妇下楼梯时脚下一滑,眼前一黑,即将失去意识之前所想到的:
“完了,我还没来得及对枣枣说一声‘对不起’。”
第三十八章 他走向了火光
“枣枣,你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只有上海这座城市才能实现你的价值。”
高铁回长沙的路上,张枣枣一直想着老板的这句话。不像绿皮火车的晃晃悠悠,高铁一路飞驰。到站后,一踏上长沙熟悉的土地,张枣枣立刻感受到了差距。上海陆家嘴的高楼大厦、梧桐区的高档洋气,和眼前长沙破旧的老城区、随意的市井比起来,确实是两个世界。上海是一个“自来卷”的地方,专门制造“滤镜”;而长沙是一个“自来躺”的地方,专门“打破滤镜”。上海和长沙就像一根松、一根筋的弦,弦不能总是绷得太紧,但张枣枣好像无法接受自己活得太自在,她的不安和拼命已经注入了基因中。
是不是自己在长沙的“假期”太悠长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让张枣枣困惑的事情,那就是——
她!为什么!会在婚礼现场!想到宋书!
张枣枣其实也发现了宋书对她的不一样。
男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明显。他们比女人更像动物,喜欢一个人总会有行动。有的男人是浮夸的孔雀,不过就是个小尾巴,非得整得自己像个国王,尾巴后藏着屁股,不过就是男欢女爱。有的男人像小鹦鹉,喜欢一个人就在这个人身边叽叽喳喳,可爱贴心却聒噪,藏都藏不住。也有的男人像松鼠,空有个大尾巴,却是个纸老虎,胆小又害羞,向前几步又退几步,把真心像松果一样偷藏。
还记得张枣枣没辞职的时候,有一天她肚子剧痛住院,发现是急性阑尾炎。她忍着剧痛去缴费,找不到签字的人选,只好叫来了当时的男友。他签手术单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明显的的犹豫和困惑,好像在问“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
张枣枣假装没看懂,忍着疼痛心想:果然应该“绝情绝爱,只想搞钱”。
张枣枣是学财会专业的,自然知道这话是从投入产出比的角度得出的,搞事业的回报率比搞男人高多。况且,资产是不会动的,但是人,却是世界上最善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