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罪名(36)
她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的病床上,映入自己眼帘的脸,是姨妈,她花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是谁,在确定之前姨妈就“靳桐靳桐”地叫了好几遍。
医生说自己已经昏迷了快三天了,靳桐刚直起身子,姨妈就说:“你爸妈不要你了。”
那语气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你爸欠了一屁股债,已经跑了。”
跑?跑去哪?
“你妈跟着一起跑了,没带你。”
什么意思?
“房子是靳家的,你妈不见了,现在房子是我的。”原来这才是重点。
大概花费了20分钟,靳桐才明白自己的处境。父母因为欠高利贷,趁夜跑了,至于自己,是个累赘,被抛下了。自己被发现的时候是9月5日早上7点,倒在一户农民家的后院,那农民大伯以为自己中暑了,赶紧送到了医院。
医生在自己身上发现了校服上挂着的学生名牌,上面有名字,值班的护士给学校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学校给自己家打电话没人接,但因为靳桐的妈妈、外婆都曾经是学校员工,和教务处办公室主任熟悉得很,她干脆打了靳桐姨妈的电话。
就这样,姨妈来医院了,她让靳桐住进了自己家。而不到半个月,姨妈就把靳桐原来的家,未经靳桐的允许,那栋4层的西式建筑,整套出租了出去。
靳桐想去报警,但每次到了派出所又不敢进去,谁会相信一个15岁小孩的话?而且爸妈如果真是因为欠钱跑的,告诉警察,警察会不会派人把他们抓起来?
靳桐一连去了好几次,但都没下定决心,有个警察好像看出了她有事,主动开口问是不是需要帮助,但靳桐总是下意识摇头。
就算父母真的跑路了,找不到的话,不还是要姨妈养自己?那个时候如果撕破脸了,日子只会更难过。
靳桐几次想对姨妈开口说那天晚上遭遇的事情,但看她的样子,她根本也不想听——当初她离开家的时候,怨气十足。
也许是财产分配不均,家里的四层自建房,包括房子后面连着半山坡的一大块宅基地,是属于自己一家三口的,和姨妈一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外公外婆想要个儿子,日思夜想,为此特地找到了爸爸,他们宁愿把房子和土地给入赘的女婿。当然,他们的终极愿望是生出一个跟靳家姓的儿子,可惜只等到了自己。
“就是语文丢了几分,作文吧?没事,这都是老师主观评判。”说起表哥的成绩,姨妈在饭桌上依然骄傲十足。说话的时候她的发丝似乎都跟随身体的节奏在飞扬摆动。
靳桐总觉得她是在进行一种表演,自己的到来让她终于有了新鲜的观众。
她表演的大概类似电视上播出的《我爱我家》,主打一种合家欢的氛围,但配合她演出的人,表哥——这个姨妈嘴中一定会考上清华和北大的最聪明的学生,此刻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对母亲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靳桐知道表哥的秘密。
秘密就藏在院子里,在那棵柚子树旁边。
大概是半个月前发现的,在院子里闻到了一股臭味,靳桐以为是谁家的农肥,但气味却还混杂着她没办法接受的另一种刺激,她找了一块石头,扒拉了一下树下松垮的土壤,那臭味变得更加刺鼻。
那是腐烂的肉的臭味。
小毛还是不愿意靠近房子,100米,它停在路旁的电线杆旁,附近的野狗争先恐后在这里抬腿撒尿标记,小黑,小黄,小毛。
而小黄最近已经不来了,靳桐最后一次看见它是在后院。
狗发出类似婴儿一般嘤嘤的声音,十分地微弱,好像没有什么力气,它的舌头已经耷拉在嘴外面,盖着它断了好几颗的牙。
它的爪子磨损很严重,还流着血,而蹲下的那个人把筷子插在了它的眼珠子里。
第23章 逃离者 21
裴晨这个学期没有来上学。
靳桐去找了裴晨班上的班主任,班主任只是轻描淡写:“她转学了”。
“转去哪?”
“这个老师就不清楚了呀。”
靳桐跑到裴晨家,拼命敲门,但没人回应。
裴晨离开后,靳桐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科学楼的四楼去等位,这里是学校的电脑房,有10台windows98系统的台式机,可以拨号上网。
从去年开始机房对本校学生免费开放,但每个人一次最多只能使用1个小时,而且经常人满为患。好不容易轮到靳桐进去,距离机房关门的时间又不足半个小时,值班老师还会提前15分钟清场,留给靳桐的,只有15分钟。
靳桐使用电脑只有一件事,登陆聊天室。
上学期,靳桐和裴晨两人都注册了账号,因为完全不了解网络聊天室的习惯,两人都使用了自己的真实姓名,随后创建了自己的个人主页,注册后,靳桐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但裴晨挺喜欢,还经常兴高采烈地说:“昨天又有人和我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