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家的女儿们(63)
“虽然没脸说,但自己犯的错,就要承担后果,我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只是我很担心你姐。她的状态,你刚才应该看到了,消瘦了很多。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倒是把我妈吓了一跳。”甘宁苦笑一声,“还以为我姐身体出了毛病,一个劲嚷嚷着要你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汪洋盯着车前,不说话。
气氛有些沉重。
“人人都说钱不好赚,也不知道钱都跑哪去了。”为了缓和,甘宁扭头笑着问,“今年生意怎么样?”
“不怎样。”汪洋也好似松了口气,笑了笑,“市场竞争太激烈,凡事又讲人脉。像我们这种中小型民营建筑企业,想要承揽到大型的建筑项目,没有那个资质,也没有能力让公司再更进一步。小型的建筑项目,竞争者又太多,都挤破了头。十年前,全国建筑业企业不过六七万家,如今都快翻了一倍,可以说是暴力发展,大多又是我们这样的中小型。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中个标,不但标段小,价格低,如果不垫资,还很难接到工程。”
“那得多少资金周转,又不是银行?”
“所以才狗延残喘,气息奄奄,要是再坚持走下去,恐怕只剩下死胡同一条。为了不死得太难看,徐松林和章程正在跟省里一家建筑集团商谈,准备把公司卖掉。”
“卖掉?那多可惜?”
“我是觉得可惜,但也无能为力。这做企业,做大做强,喊起来容易,但真正做到者,又有几人?我想,这做企业,跟做人一样,终归逃不过生老病死吧。”
“卖掉以后,打算做什么?”
“还没考虑好。我们仨个初步估算了一下,如果真的卖掉,把里外的账一结清,可能略有节余。生活应该没有多大问题,我只懂建筑,大概率是给人打工。这年头,做生意太难了,不想再操那份心。”
“我姐怎么说?”
“她还不知道。我以前没说,是因为她只关心每项工程最后赚了多少钱,至于过程,不是很感兴趣。现在想告诉她,也听听她的意见,她根本不搭理我。”
“多点耐心,不管怎样,这是你们俩共同的问题,需要共同去面对。”
“我知道。听说欧阳病了?”
“我姐告诉你的?”
“不是。是早上吃饭时,我听你姐跟浩天说的,叫他在萌萌面前注意一些,不要乱说话。我听你姐那语气,好像欧阳病得很重?”
“肝癌,晚期。”甘宁真的不想再提起这几个字,恨不得把它们撕得稀巴乱。
“这么严重?”汪洋也是大吃一惊。
脸上不施粉黛的甘甜,随着下车的人群,走出城铁西站。她身
材高挑,五官精致,一张圆圆肉肉的脸,肉嘟嘟的,笑起来十分甜美。穿一件红色连帽卫衣加黑色牛仔裤和黑白相间旅游鞋,背个黑色双肩包,乌黑的长发简单扎个高马尾,一双大长腿又长又直,极像一个在校大学生。
她确实打算公坐出租车回家,不想麻烦家人来接她,尤其是汪洋。她对当初在大姐家门口没能替姐姐把那个女人的头发薅光而一直耿耿入怀。要不是甘宁发微信叫她在出站口等,说自己也在车上,她真想直接走回家。
汪洋的车刚从地下停下库驶上来,坐在副驾驶的甘宁就看到了甘甜。
正在找他们的甘甜也看到了,笑着快走几步穿过人流,利索地开门坐到后坐。
“车挺准时的。”汪洋扭头看了甘甜一眼,讨好地笑着说了一句。
甘甜不接这个“王八蛋”的茬,瞥了一眼他的后脑勺,似笑非笑地双手抱胸,嫌弃似的扫视车内一圈。夹枪带棒地说:“我这人有洁癖,汪总这大奔看起来挺干净的,平时应该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坐过吧?”
“绝对没有。”汪洋瞄了一眼后视镜,尴尬笑道,“我昨天洗的车。”
“洗了又有什么用?”甘甜慢条斯理地说,“有些污点,犹如白纸上的污痕,一旦染上,即使擦掉表面的污渍,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汪洋想了想说:“不管怎样,还是应该努力洗一洗吧。”
“提醒汪总一句,”甘甜冷哼一声,“再努力,那张白纸也回不到过去,说不定还会破碎不堪。”
“甘老师,”甘宁觉得这俩人要是再说下去,说不定会打起来。她转身看着后面的甘甜,笑盈盈地说,“今天也算是新年,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咋样?”
“你别转移话题。”甘甜气没顺,不领情,相反还高涨,哗的一下放下手臂,坐直身体,抬手指着汪洋的后脑勺,义愤填膺地说,“做错事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受惩罚的人却是大姐。那天晚上我给大姐打电话,尽管大姐不承认,但我听得出来,大姐哭过……”甘甜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但她倔强地用手背一擦,又指着汪洋的后脑勺,大声地接着说,“他现在说要努力洗一洗,洗得掉吗?早他妈干什么去了?以为自己赚了几个臭钱就可以胡作非为?为什么不系紧自己的裤腰带?为什么?”说到最后一句,甘甜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下来的,还有止不住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