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春光(112)
“因为你是早产儿,体质比一般孩子差,三天两头生病发烧,那段时间你妈根本睡不了觉,放下你就哭,一闹就是一宿。”
程靖对幼年的事毫无记忆,只知道巷子里所有老人对他疼爱有加,特别是夏爷爷夏奶奶,说是把他当成亲孙子看待也不为过。
这时,窗外忽而刮起一阵大风。
程路山透过玻璃看向漆黑的小院,眼前慢慢浮现出那些已被遗忘的画面。
阳光的午后,许诗云抱着婴儿时期的程靖坐在树下乘凉,程路山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用蒲扇给她们扇风,赵德成、向礼和谢东倾在一旁玩纸牌,周澜芳围着赵德成叽叽喳喳说话,两人因为出牌顺序争执不下。
暖风吹过发梢,树枝上乘凉的鸟儿成群结队飞向天空,一片安逸祥和之气。
程路山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没有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去你舅爷爷的工厂打工,工人们闲暇之余都是打牌消遣,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染上赌瘾,刚开始是小赌,后来玩疯了,开始几宿几宿不回家,你妈以为我工作忙一直很体谅我,直到有一天,你半夜发烧住院,她到处找不到我,有人说我在外面赌钱,她不信,大半夜找到麻将馆,那时候我刚好把钱全输光正和老板借钱,她看见后什么话也没说,回家便开始收拾东西。我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赌了,她为了你给了我一次机会,但是我没有珍惜,后来陆续被她发现第二次,第三次。提离婚时,她哭得很伤心,我知道她对我彻底失望了,她什么要求都没有,只想带你走,可你奶奶以死相逼,最后你还是留了下来。”
男人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得很乱,每个字音滑过胸口,宛如尖刀狠狠刺了一下。
许诗云离开的那天,屋外下着雨,她托着行李箱走进雨里,雨滴重重砸在伞面,连绵不绝地弹奏着悲凉的音符。
她在雨里回身,苦笑着对他说,“我现在才知道,一辈子真的好长,有些承诺过了时效,便不作数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二十年后的再次相遇,已过而立之年的他们早已没有年少时青春烂漫的朝气,那些深刻的爱意也被岁月磨平,揉碎后挥洒在空中。
程路山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她亭亭玉立的站在讲台上,素雅的米色连衣裙,黑长发齐腰,笑起来像一朵绽放的百合花。
“我叫许诗云,许愿的许,古诗的诗,云彩的云。”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个地方,阳光撒了满屋子燥热。
程路山坐在她对面,两手无措的交错缠紧,宛如高中第一次找她说话那般紧张。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许诗云笑眼温柔。
他答非所问,“程靖很好。”
“我问的是你。”
程路山低头,干涩的扯唇,“我不会再好了。”
是他亲手弄丢幸福。
作为惩罚,他失去重新拥有的资格。
但爱并不会随着时间消失。
它只是,永远停留在过去。
第64章 泡沫。
墙上的时钟指向2点。
月亮被乌云遮蔽,冲淡了月光,小床上映照着窗帘的残影。
洗完澡的程靖站在空调下方吸汗,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疑惑这个点谁会给他发信息,拿过来一看,是某个熬夜的小姑娘闲来无事撩他玩。
大福星:『提问:什么水果最老实?』
CJ:『老实巴交(芭蕉)。』
大福星:『你怎么知道答案?』
CJ:『我今天出门时遇到德叔了。』
大福星:『哦,没意思。』
CJ:『你怎么还没睡?』
大福星:『失眠中,勿扰。』
CJ:『睡不着起来看书,不要浪费时间。』
大福星:『……你简直丧心病狂。(愤怒gif)』
CJ:『再过几小时天就亮了,我带你出去跑步?』
大福星:『啊,莫名的困意席卷而来,晚安。』
CJ:『晚安,好梦。』
放下手机,程靖仰躺在小床上,唇角的笑意不断加深。
笑着笑着,脑子里忽然冒出程爸的声音,宛如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用力捆住你,强行拽离虚拟的梦境,现实世界迎头一记闷棍打得你眼冒金星。
听完父母爱情故事,程靖做不到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程爸,毕竟独身一人养大他不容易,他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消化那些陌生的情绪,他需要时间说服自己,试着瓦解日积月累的怨念。
但是有一件事,他要求自己必须做到。
他要加倍对小芙好。
绝不让承诺变成泡沫。
*
七月中下旬,大学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
作为四人里唯一一个本科以下的成员,谢以梵没有半点嫉妒之心,逢人炫耀自己的学霸朋友们,绞尽脑汁将这个喜大奔波的消息昭告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