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春光(128)
喜欢怎么可能藏得住?
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清透如明镜。
*
迎春巷距离湘江直线距离2公里,江边的风很大,吹得丝绸睡裙在半空荡漾。
赵晞西边走边号啕大哭,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直击灵魂,眼泪数次模糊视野,后来干脆不擦了,任其流遍整张脸。
她面向漆黑的湘江静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听着江水拍打岸边激荡的声响,混浊的思绪逐渐清醒。
夜风吹在身上,触感微凉湿黏,她轻轻环抱双臂,身体并不冷,寒的是心。
良久,她缓缓起身,走向不远处正在逗狗玩的小男生,沙哑着嗓子问:“可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深夜被美女搭讪,还是个破碎感极强的大美人,换谁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没事吧?”男生柔声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赵晞西摇头,指了指他的手机。
男生心领神会,立马递给她。
她拿过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前两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临近第三个的尾声,她失落地准备按断时,听筒里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背景很安静。
“喂。”
声音一出,强忍的泪意瞬间破防,她哽咽着嗓子,鼻音稍堵,“我是赵晞西。”
那头安静了两秒,很快意识到这个时间点她用陌生电话打来,大概是遇到不小的麻烦。
他直接问:“你在哪里?”
“江边,扬帆广场。”
“站在那里别动,哪里都不要去,我20分钟到。”
她泪眼蒙胧的应,“嗯。”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还给男生,转身回到原点。
路灯照亮少女的残影,像个没有灵魂的梦游娃娃,一瞬不瞬地盯着湘江。
她忽然想起存在卡里的钱,因为暑假工是日结,所以每天都能开心一次。
为了在妈妈生日时送一套昂贵的护肤品,她跑去女仆咖啡厅里当服务员,只因那里的薪资最高,偶尔遇到动手动脚的猥琐客人,她也选择忍气吞声。
谢以梵阴阳她贪慕虚荣,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只想看妈妈在收到礼物时开怀大笑,感慨女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从小到大,妈妈一直都是赵晞西最敬佩的人。
她漂亮又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理发技术高超,情商也高,巷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她,谁见到都要喊一句“芳姨”。
相比之下,爸爸的存在感被拉至最低。
从小到大,他很少参加她的家长会,少有的两三次也给她留下无法抹除的阴影。
慢慢地,她发现自己开始厌恶他的存在。
讨厌他每天端着酒壶无所事事地四处串门,讨厌他用蹩脚的广东腔耍宝逗笑,讨厌他进入自己的房间,讨厌他触碰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东西。
赵晞西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爸爸疏远,小时候她明明最喜欢的就是爸爸,每天像个小跟屁虫追着爸爸嬉闹。
抽屉角落里,至今还存放着一张老式照片。
年幼的赵晞西骑在爸爸的脖子上笑得春光灿烂。
那时候的她真的好幸福,有爸爸疼,有妈妈爱,还有一群可爱的小伙伴。
*
睡裙的一角被风吹起,她出手压住,盯着白玉般的脚趾发呆。
视野里倏然出现一双男鞋,赵晞西心头猛颤,慢动作抬头,视线浅浅扫过男人的脸,呼吸声停了几秒。
落魄小乞丐遇见温柔大哥哥,画面极其唯美,让人不舍破坏,只想永远定格此时。
不知为何,她总能透过男人含笑的眼睛看清深埋在他心底的忧伤,撕开那张精致的表皮,内里必然支离破碎。
李明也瞥了眼她身上轻薄的睡裙,带来的薄外套顺势罩在她身上,余光扫她脸上还未消退的巴掌印,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捏着她的下巴微抬,嗓音降至冰点,“谁打的?”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头埋低,“我妈。”
他眼底的寒意渐缓,默默坐在她的身边,试图用轻松的语调开导。
“和父母吵架了?”
她点了点头。
李明也轻笑:“又不是小孩子,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她闷声回嘴:“与你相比,我挺小的。”
“既然嫌我老,为什么还要给我打电话?”
“我也不想啊。”她半真半假地说,“可我只记得你的号码。”
倔强中又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力,纵使是万花丛中过的李明也,也没能抵住小姑娘近乎直球的进攻。
他别开视线,有些狼狈,“你就这么跑出来,小福星他们知道吗?”
“夏夏知道。”
李明也起身掏手机,“我给程靖打电话。”
“不要。”
她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像是溺水边缘抓住救命的浮萍,几乎是恳求的声音,“我现在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