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欧阳被电话吵醒，嘴上说不管他，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跑来饭店，也不知从哪儿借来一个轮椅，和程靖一起推着千斤重的谢大头回到网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扔到床上。

“靖哥，你回家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怕他半夜醒来吐一床。”

有欧阳轩负责照看醉鬼，程靖自然是放心，他转身走向楼梯间，正要下楼时被欧阳叫住。

“夏夏是无辜的，你不要迁怒于她。”

程靖没回头，走廊的安灯照拂他挺拔的背影，宛如一棵伫立在雪夜的青松，孤寂且萧条。

“我不会的。”

他怎么舍得对她发火。

更何况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现在只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很轻很轻的呼吸，也能让这颗忐忑的心归于平静。

*

凌晨4点的小巷，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流浪猫狗的叫唤声。

他拖着疲倦的身体朝家走，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任何她的信息，正要收进口袋，手机忽然震响，上面显示的是名字是“宝宝”。

“喂。”

电话是秒接，因为害怕下一秒会挂断。

“你往上面看。”

得到指令，他抬头望去，套着粉红兔睡衣的夏芙心探出窗户朝他招手，夜色太深，看不清她的脸，但能隐约看清上扬的嘴角。

程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方向，漂浮的心缓慢下沉，“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

“嗯。”她诚实地说：“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现在想好了吗？”

“没有。”

夏芙心半个身子藏进黑暗，痴迷又不舍地盯着他的脸，在月光下帅让人心动。

她轻轻地说：“但我想你了，想听着你的声音睡觉。”

程靖的心被很轻的勾了一下，迅速弥散在血液里的不是蜜糖，是长满尖刺的酸枣，他甚至能触碰到被重石压碎的灵魂。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他叹了一口气，“不要随便不理我。”

“上次某些人不也玩失联，你知道那晚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甜甜一笑，对他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闲聊几句后，话题倏地一转，“下周末有周杰伦的演唱会。”

“下周？”他愣了一下，“现在还能买到票吗？”

“我早就已经买好了。”她嘚瑟地比了一个手势，“两张。”

“门票钱多少，我转给你。”

“转了我也不收，两张票我还是买得起的。”

程靖一本正经地说：“多留点钱在身上总是好的，以防万一。”

“又来了，啰唆又好看的小老头，念念叨叨惹人烦。”

他轻哼一声，“怎么，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是，特别嫌弃。”

“嫌弃的时候想抱我吗？”

“想，还想亲你。”

“我也是。”他低低开嗓，如实道出心里话，“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游神，脑子里全是你。”

夏芙心羞涩垂眼，笑成一朵小红花。

万籁俱寂的深夜，两道炽热的目光紧密交融。

他们深情地盯着彼此，听筒将每一个腻人的字符强塞进耳朵，却止不住慌乱的心跳。

他们很有默契地选择自欺欺人，都在努力维持风暴前的平静。

越是害怕失去，越想努力抓紧。

也许等我再次伸出手，你已经化作一缕缥缈的空气，再也握不住。

*

程靖走进自家小院，发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程路山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积如山，茶几上还有几个空酒瓶。

他今天腰痛又犯了，早早便回来休息，按理说这个点应该睡下才对。

意识到他可能有话要说，程靖没有直接上楼，径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程路山动作自然地把烟盒和火机推过来，程靖摆摆手。

“真戒了？”

“嗯。”

“你的自控力一向很强，至少比我强。”

程靖抢过他咬在嘴里的烟，直接摁灭，“你也少抽一点，忘了上次体检查出肺有点小问题，医生喊你戒烟，你戒了吗？”

“我十七岁开始抽烟，抽了这么多年，哪是说戒就能戒的。”他不知想起什么，倏然笑了一声，“你猜，第一个带我抽烟的人是谁？”

“不知道。”

“随便猜一个。”

忙了一天的程靖此刻累得不行，虽然不懂他的好兴致还是努力配合，“谢叔？”

程路山笑言，“是你向礼叔叔。”

程靖不禁疑惑：“向叔不是不抽烟的吗？”

“他只是抽得少，一年难得来几根，因为你琼姨对烟味过敏，所以他慢慢地也就不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