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之间(102)
周译正好醒了,捉住枕头看一眼,门板后的上半身扑朔迷离,光秃秃的双腿荡来荡去,提起膝盖,脚板横空勾一勾,又伸直,裤子皮带掉落。他去往浴室,脚步声被衣架刮栏杆的动静盖住,因而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已经有洗漱过的清新。
陈知露察觉后背有人,挂好衣服,双手覆脸,转过身子展示:“快看。”
视觉不平衡的衣服在她身上有不经意的松弛美,下装失踪,黑色长袖也盖不住她鲜活的风情,让他一大早就有很强烈的反应。他无需作答,只把她按进衣橱。两个人穿过头顶的衣服,像玩捉迷藏一样紧张刺激地塞进栖身的地方,呼吸交错,他托住她的脑袋,手背抵向最里面的门板,另一只手让她坐上垒得稳当的盒子。
一瞬间挤进衣橱的窒息,还有一丁点肌肤的冰凉,让她想起英国奇幻,一倒下就去了纳尼亚的冰天雪地,吃霜糖,见到狮子和女巫。她的确碰到冰凉的触感,是他发梢沾到的一点水,埋向她的额头,绵润的嘴唇带很冷的牙膏味,与她契合。
只蜻蜓点水一下,陈知露亮着眼睛,认真地问:“要在这里吗。”
周译克制地回答:“就在这里,房间别的地方都玩过了。”
她没由来地为他偶尔使的坏悸动,仿佛他是捉迷藏的玩家,而她是躲迷藏的迷途小鬼。实则躲比捉更有乐趣,甚至需要聪颖漂亮的胆识。
“好吧。”陈知露看起来敷衍摇摆,忽然态度大拐弯,光明磊落地回应:“我也想在这里。”
她原本想得有点简单,以为他会很直接地进入,没想到她真的跌进冰天雪地。视野一片昏暗,一根冰凉锋利的枝桠由他塌陷进柔软的发丛,非常冷硬,从两片鼓起的丘到平原中央柔软的景致,光不能进来雕琢未知的领域,风也不能穿过密闭的格局,只有枝桠在平原织出的花纹被难以抗衡的热量融成细丝。
她抖着双腿,急忙捉住这根枝桠,是什么颜色,什么棱角,不过是衣橱里的普通衣架,被他用到极致。衣橱从静静伫立到摇动,她有劈开的错觉,错觉是时间的晶格碎裂,把趾骨和尾椎骨都刷得明净。
他手中的乔木被剥夺了寒冷,沿着温暖的水平线向上开拓,潜伏在新配的黑色遮罩里,她时而仰头,时而低头,有幽影在伸展。她忍不住感受连节奏都富有寓意的打磨,有专注和冷淡的杂交,乔木生的枝桠往上,把细丝推进胸口中间的缝隙,轻轻戳到她下巴抚弄,再缓慢下游到温软的过渡地带,勾住,圈拢,按压。
“拿着,身体放松一点。”周译的膝盖抵着盒子,胸腔开始起伏。
陈知露哪里能放松,蜷缩手指,忍着涨意,一捉住就扔掉。接着,她被他抱着切换了位置,安坐到他的腿上。
周译柔声道:“低头趴,不然动静大了你会撞到隔板。”
她抱他的肩膀,脸从揉向整排衣服到贴着他脖子。他们已可以自由进出通道,有碾压和吸吮的自然物理较量。
她懂得在窄橱矮柜权衡身体的利弊,带着回顾童年的虔诚捉迷藏。他挤进她充满褶皱的微妙世界,她便在躲藏和故意诱导中徘徊,玩奇幻的冰天雪地游戏,亲和碰撞都咂咂有声,以跌宕起伏的热汗解冻。
午后不是慵懒惬意,而是一段时间不住一起的疯狂做爱。他们这回有不学无术的样子,可以花一天专门做一档事,最有效率的是找张凳子,台面笔记本电脑相连,他们在台下也相连,消耗可怕的精力。
陈知露穿着男友衣,长袖一掀就能为非作歹。姐姐打电话过来,她装模作样学习,问姐姐在干什么,姐姐涂指甲,她能想象到姐姐难得在伦敦优哉游哉的样子,夹着手机,躺沙发,伸两只脚,脚趾卡蔚蓝色或白色的(按照她的喜好)海绵分趾器,涂药妆店买的透明凝胶,果冻状,一点点荧光透亮就好,为了夏天穿凉鞋、海滩拖鞋、高跟鞋有气色,涂上透明凝胶。
她挂了电话休息,又收到李阳森的信息,他破天荒地说要去换英国驾照,还发几辆车的图片过来问她意见,她让他选个性能好的,其他建议不能供参考。
在公寓住的这三天,她和周译都是如此作息,早上醒了温存,中午到下午时不时做爱,晚上一起做饭,到超市买食材和生活用品。
礼拜一晚上,陈知露趴在他的床头,把笔记本搬他床上也没意见,往被子随意地搭着她的平板、笔记本,她占据靠床头柜的一边,他则坐在靠墙的另一边,空气净化器以最小档开着。
她白天回学校与教授面谈,已经有方向和苗头。除了上一段时间的结业课,还要定时预约导师推进研究的进度。她的毕业研究要做AMR,动物依然是犬只而不是猪牛马羊,初步计划是植入物相关感染中耐药菌的检测与预防,并且要有人医和兽医的交叉视角。经过第一阶段的讨论,她有两个清晰的目标,一个是帮助改善犬只外科手术感染率,另一个是提供医疗器械新产品的科学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