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敏好笑道：“我不是你长辈，难不成是你同学。”

他摇头，笑道：“还不一定是同学，万一你哪天不想干，申请一个研究生过渡，到时候我是你的助导而不是同学。”

“好吧，”她知道他们学校有二十到六十岁的学生，接受他说的可能性，却道：“不会再读书了，没心思耗，而且我在公司这几年稳固了位置，突然离开会失去优势。”

此话一出，李阳森慢慢无言，被她高度社会化的考虑感染，连开车都变慢，像是在以她稳重的步伐走风景和诱惑都丰美的路径，后来他倒车、停车都少了轻浮，在她的指导下有耐心地停泊刹车。

他们来到海边逛，吃饭，餐厅渗满日光。玻璃窗透着巨大的海滨摩天轮。

她成年以后很忙，几乎没再坐过摩天轮，更别提三十往上再去触碰所谓浪漫的事情，飞到各地除了出差就是谈判。亚洲客户按照本土的接风习惯一定会请团队吃饭，大部分是酒局，而欧洲供应商不一样，谈判交易的风俗习惯有很大差别，哪怕他们非常想签下最大的东南亚市场订单，想向更多元的医疗系统卖出器械，也要良心大发才会带团队游玩和品尝地道美食。少了这些人情仪式，双方基本靠智囊团、你压我增的金额辩论和不断修改的合同较量，更甚者，她这边还得花钱请欧洲供应商落地考察，等对方认可了他们的公司规模和口碑才继续推进。

好几年，她带着团队看过许多新鲜风景，却因为在路途谈公事而少了休闲的乐趣。

这次她来英国放松消遣，主动提议去坐海滨摩天轮。他很惊讶，印象里她根本不爱这么幼稚的娱乐设施，可是再次撞上她的眼睛，是一双温柔的笑眼，他鬼使神差地立刻去排队买票。坐进去，升到高空俯瞰底下沙滩，青年在踢沙滩球，儿童堆沙，情侣裸着上半身晒阳光浴。

李阳森坐对面，有几次看向她，长发、墨镜、浅红的嘴唇、并拢的高跟鞋，令他移不开眼睛。她的眼神是认真的，应该很享受这么静谧偷闲的机会。她是工作狂，不一定有时间享受，他时隔一两年再见到她竟产生不同的感觉，静心体会到和她独处的舒适。

陈知敏望着玻璃窗外的景别，没有发现他的眼光，等她转过脸，就见他把头靠向玻璃窗，眼睛对准下方的人海，很用心地度过短暂的摩天轮时光。

他依然是这个位置和姿势，自顾自说道：“不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来这种地方。”

“不是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她打趣。

“很讨厌这句话，难听到不符合格调，一股网味。”李阳森干笑，突然明白拼命成长是为了靠近一个人的道理。

陈知敏点头，“难怪知露说你优越感重。”

“一样的，别五十笑百。”李阳森反问：“你不讨厌？”

“讨厌。”陈知敏说，“只是生活累的话，慢慢就没什么力气去讨厌很多事情。”

李阳森懂她的感受，点头嗯一声。

摩天轮降落，慢慢地，日头也降落，变粉霞。陈知敏抓着两只高跟鞋，光脚在沙滩走。他偶然看到沙子里的脚趾，趾甲有盈亮的色泽，非常精致。他主动提出帮她拎高跟鞋，勾着鞋子的细带，陪在她旁边，她提起裤子，慢走到海边伸脚点水。

夜里，李阳森买了两个新鲜做的棉花糖和热狗。她见状失笑，倒是很坦然接受又粉又蓝的棉花糖，坐在沙滩上吃起来。

“陈知敏。”李阳森泯一口入口即化的棉花糖，叫道。

“说吧。”她应声。

“好吃吗。”

“一般般，糖分很高，欧美胰岛素泵和检测设备非常火。”

“别那么扫兴啊。”李阳森叹气。

陈知敏用手抓一团棉花，放到嘴里，无言地吃完。

就这么度过一天，他们开车回到Hampstead，而正巧的是，陈知露和周译也结束游玩回到伦敦。

陈知露再次来度假屋，全程陪姐姐度过复活节。美名其曰陪伴，实则是偷师，顺便阅读姐姐带来的一些资料。她不懂姐姐为什么在行李箱放那么多医学期刊杂志，问了只得到三个字的回复，职业病。

刚回到伦敦的这晚，陈知露挑选几个有名的期刊杂志阅读，但她没从仅有的这几份读到AMR相关的文章，只发现姐姐圈出一些跟器械有关的要点。她翻完，拍照记录，录入平板，做过一些文献阅读就给自己放假。

她把杂志放回行李箱，在玄关见到高跟鞋有一丁点沙粒。等姐姐洗完澡出来，她好奇地问道：“你去哪里玩了？”

“不知道是什么小镇，有沙滩。”

什么小镇不重要，英国有许多海滨小镇，陈知露关注的是：“和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