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之间(15)
“还差人,找Vic,他要是下课了就让他过来玩一玩。”卡尔帕娜和Andy都是美国人,他们对话的语速非常快。
“他不是下课,是刚下班。”Andy两秒说完,捧一杯泡面。波浪面被他用叉子拉成瀑布上下散热,再放进嘴咀嚼。他吃面没有吸溜的声音,非常低调。几口下肚,他想到前夜赌球不高兴,拿手机给周译发信息,一边说:“我之前跟他赌球输了他一百磅,这次我要技术性让他破产。”
陈知露听后哦一声,有翘音,典型的中式反应,原来他又有钱进账。
卡尔帕娜盘坐得很婀娜,直腰沉肩,像是普拉提姿势。她咬着叉子,看戏地笑,“游戏而已,能怎么破产。”
“我不在乎是游戏还是真的,只要他输给我就行。”Andy收到消息,抬高眉头,“他在回来的路上,会过来玩一局然后回房间忙事情,让我们给他热一杯泡面。”
基兰摘下手腕的花发饰,简单向后绑发,顺便说,“我来。”
陈知露正好无所事事,躺在离门最近的大软垫上玩手机。不知觉,门开了,她仰躺着,对上一个人的身影。她的视线从鞋子开始,掠过裤脚和上衣,来到俯视她的眼睛,是周译的眼睛。
她往后仰望,他朝前俯视。一上一下,时间定格住。
“麻烦借过。”周译说得清淡。
陈知露眨眨眼,起身站起来。他关上门,把单肩背的书包放到她坐过的位置,经过她,听到她说:“今天又吃泡面。”
周译再装都会忍不住说心里话,以玩笑的口吻说出,“蹭饭。”
她听后拧眉,他进账两百磅还要蹭泡面,是真缺钱还是圈子里贪便宜的小气鬼。她机警起来,玩游戏的时候研究他。
Monopoly大富翁,一个地产大亨游戏,所有人围坐在游戏棋盘,挑选各自的兵帅,通过骰子移动而购买房地产,若是把兵帅移动到其他大亨的地盘就要按对方的规矩交租金,交不出则宣布破产。
卡尔帕娜移动两次兵帅都进入监狱,玩家身份冻结,在场外观察他们玩。玩到后面,陈知露给自己的房地产不断升级,收他们好多租金,率先把卡尔帕娜玩破产。
“不玩!”卡尔帕娜把兵帅扔到一边。
接下来还剩四人。
基兰游说陈知露,出高额收购她的两座火车站。基兰很端庄,谈判起来也温和,甚会出磨人的绝招,她把头挨向陈知露,跟她说合作共赢。陈知露没听清楚纯正的印度英文,总之有些心软,把火车站售出去了。
没多久,陈知露就被玩破产。周译替她可惜,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用中文提醒,“你太心软了。”
“她一直磨我。”她的耳根有异感。
“你和印度人打交道一定要学会拒绝,他们舌战起来可以把反的说成正的。”他笑着传递秘诀。
“嘘,”陈知露拿牌挡住嘴,转头跟他悄悄话,“我们这样讲很没品。这次是我问题,耳根软,没想到火车站在我的资产里那么重要。”
周译挨近一点细听她说话,耳尖无意间蹭到她的嘴唇,只听见两个字,刚好是他现在的状况,“确实,真的没什么品。”
“Stopwhispering,youguysmustbetalkinghowtofuckusup.”Andy不许他们私下嘀咕,禁止失败玩家的场外援助。
陈知露做鬼脸。
周译也坐直,更加认真起来。他玩这个游戏不想破产,怎么都不想破产。现实已经濒临破产,他不敢在游戏的时刻再面临多一次破产,简直是被资产玩弄的笑话。
五分钟后,基兰被Andy的高价酒店导致破产,剩下Andy和周译的较量。
“Vic,这次我怎么都会赢,我那么多开发好的酒店和房屋,全是最高级别,你破产都不可能是我破产。”Andy放狠话。
周译听到这句话动摇起来,现实里的确是他破产都不可能是Andy破产。他摇骰子,立刻计算出格子的位置,手一颤,大感不妙。他开始走兵帅,果不其然走到税务的格子,要给游戏缴纳高额税务,导致他失去许多金钱。下一回合,他不小心步入Andy垄断的整排房产区域,无法交付巨额租金,直接倾家荡产。
这是Andy的地段,所有房屋的和酒店的租金非常膨胀,是周译手上现金完全支撑不来的数目。这就是他们家的困境,而他连玩游戏都为高涨的租金和差劲的时运破产了。
“Victor,破产。”Andy把牌一甩,铿锵宣布。
周译不说话,把手里的假币摊到桌面,“你们赢了。”
“没事啊,我比你先破产。”陈知露不在意,耸耸肩。
“你不懂。”他随意说完,站起来,到桌台背对他们,把基兰泡好的杯面吃掉。他三两下吃完,把台面清理干净,背起书包,跟他们道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