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我想要买一盒烟，亚洲的就行，这次五十磅。

周译还没睡，他正在笔记本前研究项目的文件，开着空白文档，写不出一个方案。他收到ig的信息，发现是上回买烟的客户。他接受她降低降格，五十和一百都是钱，于是离开笔记本，在抽屉和行李箱找可能保留的亚洲牌子。

遗憾的是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亚洲牌子，他从来不抽大中华，嫌弃名字老土粗糙，偶尔接触双喜和利群，还是觉得太老成。他会远离酒楼里的烟火气，烟是有害二手烟，火是热得出汗的市井火，与他年轻人调性不符。现在他嫌弃的烟在这里卖得抢手，只好接受。

周译拿起手机，回复客户。

【ZY】：不好意思，没有亚洲的，可以做本土代买。

【CC】：本土也勉强接受，跑腿费十磅。

【ZY】：有点低。

【CC】：别人只给一半的价格，嫌弃钱少的话很难有新的交易。

周译没回复。

陈知露啧一声，翻过身子，趴在床上，正对那面墙。他究竟是小气鬼软饭男之流、乔装卖惨得好，还是真的经济困顿又碍于面子和隐私不直言。很混乱，两者都有可能，圈子里什么人都有，前者居多，后者也同样多。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性，他两者都是，混合杂糅于一体。

“他会给人做饭，性格不像是小气的。”陈知露说出声音，反驳脑袋里编写的假设。

她是匿名客户，不带现实身份和与交道的负担，索性对他畅所欲言，用非常冰冷任性的语气发信息。

【CC】：我遇到过一些人，有的没钱来卖烟，有的为了融入阶级更高的圈子而赚钱。一个是被迫的，另一个纯粹是爱慕虚荣，典型的沽名钓誉。你是哪种。

【ZY】：对客户来说不重要。

【CC】：重要。

【ZY】：为什么？

【CC】：我不想买到假烟，也不想把钱给贪慕虚荣的人，哪怕是十磅都很跌份。

【ZY】：少一点评判。

【CC】：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不评判。

互联网抹掉他们的身份，换一个匿名账号连语气都能改变，释放想法。周译眼睛疼，他理解客户的担忧，他内心亦有很多思绪被她戳中。他当下摘掉眼镜，措辞回复。

【ZY】：人的遭遇会变，一面之词很难定夺人的过去和现在。我以前是爱慕虚荣的那类人，眼都不眨就买名牌，鞋子衣服一天一换不重复，去兼职不看时薪报价，想要打发时间和提升自己就去面试，但我现在需要钱。你不用担心，烟是我从正当渠道购买的，自己有抽，现在只剩一包。

陈知露从来没看过邻居发那么长一段话，还是对着一个匿名客户。

【CC】：所以你没钱。

【ZY】：是。

【CC】：你不怕被熟人知道。

【ZY】：怕，可是我们不认识。我把你当互联网陌生人，没有什么生命经验的重合，也不存在现实利益的矛盾。既然要交易，那就不能回避钱的问题，你想确认钱到我这里是否合理，我已经诚实回答你的问题，你可以重新评估。

【CC】：评估结束。你想卖烟，没货，不能提供我想要的亚洲牌子。

【ZY】：这是事实。

【CC】：跑腿，帮我选一款女士烟，我给你五十磅。满意的话，继续交易。

【ZY】：可以。

陈知露放下手机，躺在床上，似乎整个公寓只有她知道他发的那一大段话。

翌日下午，她按照约定的流程通知他到报箱交货收钱，她从来不碰烟草，这次倒是在李阳森的住所看了看周译选的女士烟。

SobranieCocktail，一个白色盒子，打开里面有十支女士烟。金色滤嘴映有飞天双头鹰，彩色烟身典雅纤细。十条如格调优雅的水彩笔，每两条一个色系，并排陈设。胭脂玫瑰红、晨曦粉、丁香雾紫、柑橙马卡龙、青柠奶油绿，搭配起来清新时尚。

李阳森凑过去看，评价：“沙邦尼，有眼光，这一款很多颜色。”他问她，“你真的抽吗，我觉得不适合你。”

“不抽。”陈知露摇头拒绝，“再好看也不抽，我不喜欢烟草。”

然而，这是她见过最符合她审美的烟。周译早已收到钱，发来一条信息，她在网上给他的印象是SobranieCocktail，有钱，大胆，颜色有轻浅有厚重，看心情变化，希望她喜欢吧。

第9章 空气净化器

陈知露没有告诉李阳森凌晨的对话，某些细枝末节成为她和周译之间的秘密。

她把烟留在李阳森住所，

回公寓做晚饭。公寓经理每礼拜都会策划增进住户感情的联谊活动，见到她便发出邀请。她礼貌回绝，理由是晚上要写学术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