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译相信陈知露会踩点到，不需要催促。他观察代码脚本和光照调试窗口，同时回应：“她会准点到的。”

正好同一时刻，老板看他们两眼，抽身过来，扶着电脑显示器，问他们：“你们昨晚有好好睡觉吧。”

“昨天还好，上星期我睡觉都是火焰在动。”喝咖啡的同事已经被粒子脑控。

老板爽朗大笑，他拍一拍同事的肩膀，转向周译，等周译从屏幕抬起头来，鼓励道：“Vic是第一次参与内部的样片预览，希望你的灯火从练习进化成很好的成品，让大家眼前一亮。”

周译鼓足信心而笑：“我会加油。”

老板拍他肩膀，抬手读表，又问：“我们的场外人员到了吗，可能我们这里不好找，你最好出去接她。”

这时距离开始预览还剩两分钟，周译拿起手机，离开工作室，在这座摩登大楼的电梯门口打电话，然而电话还没拨通，他就收到一条来自陈知露的三秒语音。他点开，她的声音非常仓促焦急。

“周译我今天不能赶过去帮你因为我有一条小狗需要急诊真的真的真的十万火急拜托你见谅。”这么长的语句毫无停顿，被压缩成简短的三秒。

周译听了一遍，回复她一个OK的表情，理解她救命要紧。虽然他非常希望今天能顺利进行，但特大会议难免出现突发状况。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向老板交代清楚，于是稳住心态，几步离开电梯口，折返回去，如实告诉老板，下午的预览不能按约定好的计划进行。

棚内，老板重新回到艺术总监和两位甲方围起的圈子。周译走到他们面前，在老板身边低声说：“老板，临时有事告诉你。”

老板猜到有人会缺席，移一点空间给他，让他插进这个圈子，当众解释。

周译应对他们，也清楚突发状况会归类为他的错误。他内心略微紧张，表面诚恳，开口便是典型的英式道歉，“很抱歉，我刚刚收到对接的医学生的消息，她需要出急诊，时间非常紧迫，不能赶到现场帮助我们。”

艺术总监为意外挑眉，询问：“她刚刚说的吗？看来今天会少了专业人士的帮忙。”

周译点头，组织语言，替她解释缺席的原因：“是的，她有及时跟我沟通，两件事冲突了，时间敏感，她很果断地选择出急诊救治，让我们见谅。”

甲方失望，却也懂得急诊的道理，不介意道：“没关系，她很有专业素养嘛。”

老板看到他们的反应，环手低笑。他蛮佩服周译这么说的逻辑，手下员工都应该向他学习，欧美同事遇到突发状况和做错事情不一定会接盘，而是甩手搁置，但周译很聪明，对待甲方首先免去朋友关系的赘述，在专业场合上，这名医学生是他对接的，今天她来不了，并不是缺乏品德和推卸承诺，而是她的优先选择，不仅暗示她分得清轻缓急重，还有医学专业素养。

对老板来说，不论事实如何，至少周译的沟通水平适合这里的风格。

另一位甲方环视周围，提问：“还有没有其他人能来？我们的顾问去了爱丁堡，下礼拜才能回来。”

周译摇头。甲方只好道：“没有专业人士在场的话，我们只能提供我们的建议调试，你们先做出来看看，做得不好就否决掉。”

老板绕到中间，拍板：“好，先看样片。”

下午两点，陈知露已经从公寓赶到爆米花所在的地方。李阳森火急火燎出发，与她同时到达。

比起附近的兽医院和StreetVet，他们的速度更快，可是他们没有上牌执照，所以她口中的急诊根本不能称得上急诊。他们若是真的出急诊，只能进行初步的诊断而不能擅自开药和做手术，否则立刻面临伦理处罚和校方要求的检讨。

陈知露想不了那么多，打算先查看爆米花的状况，到药店买一次性手套、口罩和一支水溶性医用润滑剂备用，以防要做直肠指检。

出来一看，男人跪在破布上安慰爆米花，它弓背蜷缩，却不肯趴在破布上面，旁边有一摊伴有血迹的黄水。持续性呕吐之后是痛苦的叫声，它的腹部非常膨胀，像一张很厚的牛皮耷拉着，晾于四肢上方。

李阳森来到他们面前。她给他递手套和口罩，两个人同时戴上，跪在地面扶着爆米花。

李阳森开始诊断，手中空荡荡，哎呀一声，后悔道：“忘记带以前学校那个老掉牙听诊器和急诊包。”

“我也忘了，太久没实操。”陈知露深吸一口气，临阵上场，竟然有那么多丢失的记忆。她直视爆米花，尝试保持冷静。

男人热切张望着双目，希望他们能帮得上忙。他看到爆米花痛苦的样子，摘下针织帽抹额头和眼睛，抖着手告诉他们状况：“它不停地吐，一直叫，以前都不会这样叫的，快帮我看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