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之间(50)
“不是。”周译握住玻璃杯,仰头,饮一口,“是人都怕死,也怕尸体。如果我有我爸妈的勇气,我应该像你一样。”
“但我觉得你不怕。”陈知露摇头。
“学代码之后,很多东西变成数字和符号,逻辑分析,层层递进,尸体也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没什么感觉。”周译笑了笑。
“你超可怕……”她毛骨悚然。
“你也很可怕。”他和她一样开玩笑。
晚饭结束,结账AA制,他们跟服务员说splitthebill,服务员拿POS机出来,一人刷一张卡。这一瞬间,她突然不觉得自己在做慈善,而是真的约会,他流露一些伤感,不知是金钱亦或是家庭造成的,可很快就压下来了。
他是一个有钱和聪明头脑的年轻男人,二十多岁,与她相同层级的留学生,下了课游走于伦敦的博物馆和酒馆。只是从来都唯有她见过他的不同面貌。
第25章 锦鲤
两个邻居住得那么近,圣托马斯街道的约会结束,回到公寓似乎意犹未尽。
公寓每层楼都灯火通明,向南向北靠不同公园,一个24小时开放,另一个是伦敦御苑,地理空间横跨威斯敏斯特和Camden,种花草养喷泉,夜间九点就关闭。
超过九点,他们到全天开放的公园逛。这也是周译跑步的地方,不设夜灯,很多角落漆黑一片,他们打开后置的手电筒光,逛一圈,路上遇到夜跑和遛狗的人。
一张长凳正对他们并排的房间,他们坐下来,也能看见飘蓝紫光的房间,很迷幻,是Andy的房间。
周译拿起手机,朝Andy的窗户亮起手电筒光,短闪三下,0.5秒/3次,接着长闪一下,1.5秒/1次,这一步骤做完以后停顿,再开始新的闪光间隔。他的节奏在陈知露看来像打电报,短短长短,短短长长,短长短短。
光射向Andy的房间,有鼓点地敲响了他的窗户,他拉开,也用手电筒回应,居然也是相同的节奏。Andy关掉游离的蓝紫灯光,用手电筒闪了三个组合,闪完以后,周译明白而笑,之后四周寂静,一片黑暗。
Andy的房间又恢复成蓝紫色。
陈知露目睹之后,不明所以然:“什么意思?”
周译把手机放回口袋,跟她解释:“我打的是Andy,他回我Vic。”
“我完全看不出来,一下短一下长的,就像点点点破折号,这是什么原理。”她忽然在一个公园发现新大陆。
周译想她没了解过,便说得很仔细:“原理是计算机的二进制编码,每个字母对应我们两个商量出来的二进制后4位编码。后4位和计算机原版不一样,原版的很长,要闪的时间也多,所以我们就在二进制基础上重新自定义一套我们能懂的,A是0001,N是0010,以此类推。0是短闪,1是长闪,每个序列间隔几秒。”
陈知露听得很认真,从中学到不少。这就像电影里的摩斯电码,令她呼应道:“所以你们会用这个交流,像摩斯电码。”
周译点头,“类似,但肯定没有摩斯电码专业。”他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这只是我们无聊玩起来的,有时候下来跑步会经过,晃一晃,让对方也下来。”
“原来可以这样。”陈知露记起他在酒馆说的数字和符号,这些竟然能变成手电筒的光来表达意思。
周译在黑夜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从语气感受到她的意外。他当初也是那么意外,高中国际课程要修计算机科学,教材第一句话就告诉他们编码是语言,编程是用语言控制行为,他以为这是教材编者的比喻。
时隔好几年,他慢慢上道,发现这都是真的,回光返照:“别人制定好一个系统,有语言、规则和逻辑,我们熟练地背下来再敲出去,就可以和玩这套系统的人一起交流。早点悟这个道理,早点开窍,记忆力好一些,很快能跟他们打成一片。”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弄得好像我也能学编码。”陈知露双手扶着长凳,轻轻笑,“你不会认识报纸上写的17岁天才华裔吧,年纪轻轻靠编程干几亿美金。”
“他是发明,我是码农。”周译虽然在大脑完全发育成熟前开窍,但也没有传说的那些天才那么神通广大。他倒是可以教她简单的,说:“你可以玩玩看,有什么想跟Andy说吗?”
陈知露想了想,有意思地逗乐道:“喊他一声AmericanDaddy吧。”
这个词形象鲜明,踩着拖鞋开皮卡车弄烧烤挂音响的美国硬汉已经出来。周译每次都佩服她的脑回路,不知道她有没有耐心完成,事先提醒:“闪起来有点长。”
“那不如把American变成USA。”她很想看看Andy的反应,又觉得周译的反应很轻,“你陪我叫他daddy,好像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