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夜奔(38)
只是...
他盯着刚刚收到的内陆队消息,好看的长眉就不禁皱成一条线。
之前因为他出事,那辆沉海的雪地车无法打捞,站内现有雪地车不足,无法支撑内陆队此行物资运输,各方正在协调方案,出发时间推迟待定。
在南极,变故永远层出不穷。
管你路途多遥远,时间多紧迫,任务多繁重。
大部分作业需求都只能填写“待定”“视具体情况而定”,匆匆几笔写完,没着没落的。
满脑子都是对被打乱安排后,可能诱发的一系列不稳定因素的担忧,加上是因自身的差错导致连锁后续。
李周延越想越头疼,不顺的沉闷压得他心里极不舒坦。
然而身体机能最懂如何保护你,在阴郁弥漫之前,及时向他脑海里投放了刚才升旗时众人的窃笑,提醒他适时转移下注意力。
他想了想,拿起桌旁的手机,打开唱吧软件,点进关注列表里的那个唯一。
头像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刺满纹身的花臂举着啤酒杯,示意敬酒,笑得一脸邪淫。身上黑色范思哲的金头LOGO衫被彪肉撑得面目扭曲。
下面的账号名称充分诠释了头像人物的气质——AAA公畜去势阉割兽医老马。
李周延视奸这个账号近六年,每次点进首页都有种裤裆漏风的诡异怵感。
也不知道黎湾怎么想的,看起来斯斯文文一漂亮小姑娘,居然用的是这种风格的头像和名字,还用了六年...这谁看了会稀罕关注啊?
他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是喜欢这号粗犷型猛男?不能吧?!审美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
想到这里,更觉这头像不顺眼了。
他手指往下刷,作品依然还是那三首,连播放次数都没变化,最近那首作品的发布时间是两个月前他到单位报到的那天。
他点开那首作品,一个大白嗓的女声就从扬声器里缓缓飘了出来。
“我将你的背影留给我自己~却将自己给了你~”
音色是细细的清亮音,和它的主人外表倒是一致,只是歌唱得飘忽不定,尽管情绪十分饱满且真挚,甚至还能品出一丝悲伤,但很快就被副歌快跑到天边去的音调给淹没。
“爱~是没有人能了解的东西~~爱~是永恒的旋律~~”
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李周延听了无数遍,仍觉着稀奇得很,见过音痴、五音不全、唱歌跑调的、跟不上调的,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能整首歌每一个字都不在调上的。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爱曾经是我~也是你~~”
安静的房间给黎湾不着调的歌喉赋予了回音的空灵,李周延缓缓靠进身后的椅背,听着听着,心里竟慢慢生出一种满足。
那是种陶醉又享受的惬意。
他忽然也开始怀疑自己品味,可转念立马给自己找了个非常自洽的理由——这可能就是老天爷的安排,让自己能欣赏黎湾的独特。
某种程度上,不就正好说明他俩很配?
嗯,就是很配。
他莫名有点小骄傲,为自己包容万象的品味。自得的挑挑眉,举着手机随手翻看那账号的另外两首作品。
余光瞄到发布时间,一个更值得深思的问题便浮上脑海。
这到底是凑巧,还是...
楼下几声货车的喇叭鸣笛,打断了他的思绪。
近几日忙碌的卸货运货,站内吊车货车来来回回,碾过残雪泥泞,快把站内糟蹋成飞尘仆仆的工地。
李周延端着水杯走到窗边,本想看看远处给眼球放松。
谁料,第一眼就瞥见了朱红碧绿的建筑楼间空地,骆毅然正拿着手机给黎湾看,黎湾带着护目镜,人不自觉的就凑近了脑袋。
从这个角度瞧,两人靠得很近,有说有笑,亲密得像是贴在了一块。
拍个照还没完没了了?
胸前的对讲机电流声滋啦响起时,黎湾正举着胳膊,在头顶比心。
李周延的声音冷不丁从对讲机那头传来,不知是不是通讯设备的原因,语气听起来机械又冷漠。
她抽出对讲机,摁住按钮回复,“很急吗?”
站内还有几个地方没打卡,她看了眼旁边的骆毅然,商量着回复,“要是不急的话,等我...”
对方即刻打断,“很急,需要马上解决。”阻断了商量的余地。
等到黎湾站在李周延宿舍的窗边,瞧着桌上那盆向日葵时,人就陷入了沉思。
“你说很急的事,就是这个?”她再次向他确认。
“对。”
李周延答得非常笃定,“这个是老张交接给我的工作,他的课题需要对南极种植的植物进行生长研究和观察。这盆向日葵,他培育了117天,成活率很低,耗费了极大的心血,现在就剩这一株,绝对不能出问题。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