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夜奔(60)
黎湾一直无法入睡,清醒的时候还能用理智抵御自己的胡思乱想,可昏寐半梦间,那些本能就像潜伏在体内的病毒一样,趁机弥漫向四肢百骸。
她满脑子都是李周延刚才说的那些话,如一条细勾,轻飘飘勾住了她深埋的眷恋,扯出千丝万缕的纠结。
辨不清,理不明。
身旁人的呼吸沉静而绵长,鼻息温热着空气里的冰凉,深深浅浅的撩过她的侧脸,她心痒得无法。
李周延睡觉很安分,喜欢侧躺着面向她,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她有些恨自己没出息,总是轻而易举就被他搅动心神。
都说爱一个人就像生了一场病,藏不住、压不了。
有人高烧不退、有人咳嗽不止、有人神志不清、有人病入膏肓,症状除了病毒的攻击性,还取决于你的免疫系统的坚固程度。
而黎湾在此刻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理智的免疫系统正在濒临崩溃。
心莫名又开始焦灼起来,渴望挣扎的情绪从心内衍生到躯干,人莫名就打了个冷颤,她不自在的挪动下身体。
身旁的李周延察觉,迷迷糊糊的哑声问,“怎么了?”
“啊没事。”黎湾如被逮的兔子,窘迫的随口敷衍,“太阳晃眼睛。”
李周延被吵醒也不气,慢吞吞的抽出手来扯下脸上的雪镜,往她面前递。
“戴着吧。”
近看才觉着眼熟,黎湾瞥见内罩角落里有一串字迹,是品牌和款式名称,后面那串XXX2011XXX的数字...是产品编号?
他一向挑剔,衣物配饰只买当季最新款,过季的东西很少出现在他身上,这都哪年的款了?
正琢磨着,李周延梦呓似的低喃,“七年前你陪我买的...别人没戴过。”
黎湾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出现了幻听。
“你...”
“...嗯。”
他意识明显还沉在半寐半醒间,应得迟钝而缓慢。
片刻,像是从梦里短暂醒神,半眯开眼确定黎湾戴上雪镜后,扯住搭在两人肩上的毯子往上拉,盖住了大半脑袋。
这下,悬日终于不再直射眼睛,被窝陷入暧昧的昏暗。
身旁人的气息无孔不入侵蚀着黎湾的免疫系统,她僵硬得不敢动弹,生怕自己如擂鼓般失控的心跳会被他听见。
“黑么?”
李周延收回手,隔着软绵的睡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怕黑就拽着我...我在。”
不带一丝狎昵,像是安抚,又像是在叮嘱。
黎湾只觉呼吸都停滞。
天旋地转。
第二十八章 ·暗巷的秘密
黎湾有一个习性,少部分人知道。
她睡觉从不熄灯。
过去住宿舍时,她在上铺,常年晚上都有一团微弱的暖光映照在她枕边的墙上。
舍友无数次询问,她只道是点个小夜灯,以免起夜摸黑会磕到脑袋。
即便她根本没有起夜的习惯。
黎湾还有一个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
她不熄灯的原因,是因为怕黑。
她无法在黑暗里呆着,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黑暗。
平日哪怕家里灯火通明,她淋浴洗头发、洗面奶搓脸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暗巷、逼仄的空间、她随时会因陷入黑暗而精神崩溃。
这一度让她将这种恐惧划为精神疾病,这是根植在她童年深处的阴影,无药可医,难以启齿。
有人发现,是因为无所藏遁,譬如与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母亲。
有人发现,是因为一次意外,譬如李周延。
大二暑假兴城的地质实习结束,因为拥有共同的秘密,黎湾跟李周延算是熟络起来。
开学后,迎来了当年的大学生地质技能竞赛选拔报名,因比赛项目需要团队合作,纪淳便拉着李周延和黎湾一起组队。
那时黎湾依旧秉持着勤能补拙的主张,课业忙完就一头扎进实验室,奋战到夜深。
时常赶不上宿舍的宵禁,之后索性跟室友一起在校外合租房子。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租住室友的租房。
学校附近的房子年代久远,室友和当时男友合租了某倒闭旧厂区内的一居室老破小,20平米不到。
本来是作为和男朋友的同居小窝,可租期还未到,两人就闹分手。
听闻黎湾需要短租,便大方的便宜转租给她。
黎湾交了钱,拿着钥匙去认门才发现,整个区内充斥着倒闭多年后无人管辖的苟延残败,不止大门形同虚设,从路灯到楼道灯,常年失修。
更要命的是,厂区虽然临街,但房子所在位置,需要穿过很长一段楼间窄巷。
好在李周延晚上时常要回家住,都会等她完成课业,一起从实验室离开,肩负顺道送她回去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