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个“以后”大概只能是在想象中出现，但依旧如同从前一百年幻想着未来。

万一，哪怕是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可能性，谁也不愿意随意说放弃。

那张照片底下，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曾云将照片抽出，相册中掉出了一小包种子。

上面没写种类，但看形状和大小，应该是路边生长的雏菊。

照片到此处结束，可那并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曾云高考前的一周。

没有那些偶像剧里的隐瞒，在医生宣判时间不多的时候，故月还是想要见曾云一面。

她总是坦荡而又相信曾云，所以她不会自作主张的认为隐瞒才是好事。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们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故月更多的话还是同父母在说。

故月有些心疼的看了看母亲，尽管如今她的视线已经不太清晰，却也知道这两年为了她，原本没受过什么苦的母亲付出了多少。

她在妈妈怀了轻轻的撒娇，就像是小时候求着妈妈要糖果一般。

她说想要看妈妈养的花，想要吃妈妈做的菜了，还想要一家人一起去旅游。

直到最后，她才跟曾云说了一句。

“要好好上大学呀。”

曾云没哭，他平静的接受了一切。

从故月去世到葬礼，他一滴眼泪也没掉。

谈不上悲伤，只不过在想起故月的瞬间有些烦心。

他们认识了十二年，早就融入了对方的生活中，生活的点点滴滴中都藏着对方的影子。

于是乎，他决定将那些东西藏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在他将那些同故月有关的小物件收到箱子里时，曾妈妈就在他身边安慰他。

而他只是很平静的说：“其实我并没有很伤心，她的病，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曾云说完后，自己都有些讶异于自己的冷漠，但一转头又觉得，生老病死原本就是世间常态。

但不知为何，曾云看着那些照片时，总觉得这一切很荒谬，有一种不真实感。

很多人担心他被这件事影响，但他却似乎并没有在意，他很顺利的考试、放假、学驾照，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高考考生一般，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影响他。

生活就这样一天天安静的过，大家都觉得他是真的走了出来，直到他收拾行李准备前往大学的那天。

在他准备迈入人生下一个阶段时，曾云忽然不受控制的想起故月。

他祈求自己不要去想，但大脑似乎不听他的话，拼命为他重温从前的约定。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已经离开，没有办法和他一样看到录取通知书，没有办法像他一样期盼着未来。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呢？

好像一道雷轰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心生生的感到疼痛，疼到无法呼吸。

回忆在此时变成刀子，不受控制的往身上扎去，刺的人千疮百孔。

痛苦裹挟着他发出极致的哀嚎，这样的声音惊扰了曾妈妈，等到曾妈妈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曾云流着泪蜷缩的躺在地上。

曾云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身边有何人来过，直到最后他才因为精疲力尽而沉沉睡去。

那一觉醒来之后，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对痛苦的逃避，反而让他忘记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10章

等到曾妈妈晚上来敲门的时候,却看见曾云已经睡着。

他手里还抱着那本相册。

曾妈妈心疼他没吃饭，却也知道他有多累。

连着一整天没有休息，又兼大悲大痛,就算是铁打的人恐怕也扛不住。

梦中的曾云再次见到了故月,记忆恢复的时候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明明前些天见过,但今日却又不同。

一瞬间曾云眼中蓄满了泪，却又不敢开口说什么，仿佛眼前人是场美好的幻梦，一开口梦就会散。

故月只是笑，随后开口道：“放心，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不过下一句话,她就说道：“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为什么？

虽然之前他们在梦中已经见了这么久，但这怎么能算？

缺失记忆的他是不完整的,对于曾云而言，今天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曾云想起之前薛明夷说的话,他拼命的摇头,徒劳的抗拒着再次离别。

但世间的规则不因人的意志而改变,离别是早就定下的结局，重逢的番外才是那个意外。

“不……我不接受……”

曾云这样说着,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一切。

是不是只要一直停留在梦中,就能不再分开？

正当曾云胡思乱想之时,故月的话像是一剂良药,让他一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