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球(112)
可是,一切都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她始终相信,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只要他愿意等待。
等她从城里回来,等她毕业,等她继承家业,将那个女人扫出家门……
就在林软星思绪杂乱之际,旁边的裴响忽然站起身,推开座椅,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星星,你,玩。”
他的声音还有些许颤抖。
林软星一愣。
她还是第一次见裴响露出那副表情。
他的笑容如此单薄,像演技拙劣的小丑,明明努力想笑,表情却仿佛在哭。
那种说不出的冷漠疏离,垂敛着眼眸,拧着眉,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忽明忽暗,隐忍地将双拳微微攥紧。
林软星茫然回头,却瞥见桌面屏幕上的一则新闻,上面醒目地写着“车祸”二字。
底部附着一张灰白色照片,周围人山人海,事故现场拉着警示条,灯光照得地面惨白,狼藉一片。
车祸,黎远道。
林软星迅速联想到了什么,神情愕然。
几年前,她确实听说过市郊区公路上,发生了一场重大汽车追尾事故。
当时因死亡人数过多,那条公路被短暂封闭了段时间,市电台还专门报道了这件事,只是她对这些事毫不关心,也从未在意过,听过就忘了。
没想到,黎远道恰巧就在其中。
这似乎也印证了他这些年销声匿迹的事实。
原来……
像刚刚浮现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一盆水浇灭。
现实冰冷地砸在他脚下,哗啦变出沼泽,裴响就站在中央,正被旋涡缓缓拖入深渊。
刚刚的神采奕奕的面庞,此刻变得黯淡无光。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陡然间连眼睛都失去光彩,目光无神地飘离在她周围,双唇发白,面无血色。
裴响就这么静静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攥紧的拳头也松懈下来,伶仃垂在大腿两侧。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看见这样的裴响,她竟会觉得他脆弱到如同一张轻薄白纸。
好像风刮过,他就会飘走。
但是她不想让他走,于是她忽然扑过去,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本就窄瘦,轻而易举就环住了他整个腰身。她贴紧他的胸膛,听见他炙热滚烫的心跳声,一道道回荡在耳边,震得她脸颊发麻。
她闷声说:“裴响,对不起。”
她的心揪得发疼,连眼睛都有些酸涩起来,鼻子像堵住了般。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要道歉。
明明她应该说些好话安慰他的,说些开心的话的,但脱口而出的却只有一句道歉。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她欠他的也太多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此刻,她只想抱紧他,不让他走。
发自内心的,依赖着他。
裴响的手在她腰上缩紧,又缩紧,渐渐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双手臂像钢筋般环绕在她腰上,肩上,像要把她融入血肉里般,那么那么紧,紧到她都不敢呼吸,只能感受到他单薄身躯不知为何而轻轻颤抖着。
她看见他眼角,陡然间垂落下一颗眼泪。
滑落,掉在她脖子上。
滚烫,又冰凉。
-
林软星将香烟递给裴响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他是真想抽,还是故意的?
但看见裴响认真学着她抽烟的动作,一口口,被呛得双眼通红,不停咳嗽的样子。
林软星忽然噤声。
她将两瓶啤酒放在旁边,默默用打火机,给他点上一根新的。
他一边咳嗽,一边倔强地接过新的香烟,猛地吸进去,然后猛地弓起背咳嗽。
一声声,咳得肺都要碎了。
他却固执地抽着,让烟迷了眼睛,咳得脖子通红。
原本不该这么沉默的。
可此刻林软星也没说话,只是听着他咳嗽,静静坐在他旁边。
他的左手还牵着她的右手,十指相扣。
随着他的每道咳嗽,她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掌在用力,抓地那么紧,那么疼。她的手仿佛是他唯一的支点,只要松开,他就会径直倒下去。
她没出声。
任由他牵着,安静地坐着。
原本她计划着两人在网吧通宵,但经历刚刚的事后,她已经没了打游戏的心情。
裴响没心思,她更呆不下去。
镇上的网吧费用很低,三块一小时,但他们连一个小时都没坐满就离开了。
网吧老板退给她27块,她像宝贝似的捂好,放在了口袋里。
这是他们身上仅有的钱了。
他们去不起宾馆,但她也不想就这样回去。
于是她找了块空地,拉着裴响坐下。
人群散去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附近的小卖部开着张,昏黄的灯光远远照射在空地上,照亮着裴响的面庞,朦胧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