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球(42)
仿佛终于将积压在心中多年的罪孽抒发出去,她声音忽然轻松许多,苍老面容上显露出释怀的坦然。
“响响是个可怜的娃儿啊。”
这一刻,林软星才真正感觉天塌了。
她愣愣地站在门边。
连脏兮兮的围裙都没解开,双手也僵硬地拢在胸前,表情却僵的像从冰窖里出来。
原来童年传说都是假的。
以前她听人说,裴响比自己大两岁,应该叫他哥哥。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跟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
以前她听人说,母亲在村里是病死的。
现在她觉得,其实是被林家逼死的。
以前她听人说,外婆时不时会给裴老头送钱。
她不信,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
而他们。
宁愿要个聋哑儿,也不愿意要她。
外边明明亮起了晨曦,却像有一股冰水从喉咙蹿入心肺,在胃里沉积,将她整个人冻住。
像风干的雕塑,一片片凋零。
估计看林软星表情不对,外婆这才悄悄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好似安慰她说:“好在当年没把你送走,你看星星现在长得多标致,多有气质啊,又聪明又能干,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生个胖娃娃。”
外婆亮起慈祥的眼睛,似是讨好又似是求她宽恕。
但怎么都掩饰不了她对眼中的凉薄之色。
林软星想扯扯嘴角的,嘴角却仿佛被冻住了,怎么都动弹不得。
最后只能尴尬地保持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外婆的眼睛,空洞又茫然。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只知道心中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水淹没了她的所有情绪,连那仅剩的希望都被冲刷走。
她并没有感觉难过。
也没有感觉心痛。
转而,她开始莫名愤怒起来。
好啊,难怪她说外婆为什么对裴响偏爱有佳。
难怪裴响持之以恒来讨好外婆。
原来都是因为这样。
她把这种愤怒转移到裴响身上。
想着他生病时还有万分担心他的外婆,想着外婆眼睛里看着他的光,是她根本无法拥有的,想着即使自己大早上主动做饭,却得不到外婆一句夸奖,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拥有她想要的一切。
凭什么让自己给他当工具人,送他去镇上看病。
她将身上的围裙奋力扯下,丢在了地上。
冷声说:“要去你自己去!”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听见传来噔噔的踩楼梯声,外婆怔忪片刻,开始后悔刚刚说的话。
她又用手帕擦了擦浑浊的眼珠,捡起地上的围裙,摇了摇头。
“不该同这孩子讲的。”
-
林软星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双腿悬空,怔怔地盯着玻璃上的窗花看。
清晨的阳光短暂地穿透纱窗,嫩绿的树叶从旁边攀枝过来,探出小角。昨夜的雨水残留在枝干,晶莹的露水顺着叶尖一滴滴垂落下,明媚却不张扬。
湿冷的空气顺着窗户扑进来,湿漉漉的,黏腻又发闷。
此刻,她分外想念已经逝去的母亲。
明明母亲的样子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不清,明明她在林软星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已病逝。
但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想念她。
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刻意忽略她,无视她,随意把她丢弃。
唯独母亲用小小的胳膊,将她拢在怀里,没有任他们把她抢走。
她摸出手机。
看见距离上次父亲打钱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他还是杳无音讯。
而那个女人却在朋友圈转发了个帖子,询问哪儿有好的声乐班,介绍介绍,说自己孩子五岁了,想找个靠谱的老师教教乐器,钱不是问题,单纯不想输在起跑线上。
不知怎么的,林软星的怒火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她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在女人的动态下评论,发出一大段刺目难听的话,骂她贱。
那个女人发朋友圈的时候没有屏蔽任何人。
林软星发出评论的时候,许多人都看见了,亲戚朋友纷纷尴尬地都不敢留言。
女人见了,私聊骂她:“你又发什么疯?”
“你爸有多辛苦你不知道啊,我这是给你弟弟报班,从小培养他的天赋,以后才好出人头地。哪像你,有妈教没妈养,到现在都没个正经样。”
这话彻底激怒了林软星。
她二话不说又将更加刺耳的话反击了回去,骂声难听至极:“你他妈的贱货,当小三当上瘾了,忘了自己是个两百块一夜的鸡了是吧?就知道勾引男人,怎么,这么欲求不满吗?下贱,狐狸精都没你骚,祝你那逼染上天花梅毒艾滋……”
“没素质。”
女人知道她以往的脾气都这样,就愤愤地关掉微信,屏蔽了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