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球(87)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泪水打湿了枕头。
她不记得母亲的样子。
也不记得她的声音。
但那双温暖的手却让她记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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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窗外传来一声尖锐凄惨的猫叫,林软星才猛地被惊醒。
睁眼瞬间,她的心跳像延迟般加速,陡然跳了几下。
等她缓过神来,才想起,自己睡前好像忘了关窗。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没有下暴雨,但显然也不小,到处都是潺潺水声。
楼下的水洼潋滟着波光,照在天花板上,白白的朦胧一片。
她起身去关窗,瞥见院子外的屋檐下站着三只猫。
其中两只猫狎昵地站在一起,旁边站着另一只猫,它弓着腰,目光犀利,死死盯着它们,以剑拔弩张的姿势,对着那只猫发出危险的呲呲冷气。
林软星的手陡然一僵。
她忽然觉得,她就像那只汗毛倒竖的猫。
她站在旁边张牙舞爪,而他们却死死缠绵在一起,好像她才是那个闯入者。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于是林软星将窗户啪的关上了。
春天到了,母猫发情的时候,夜里总是不安宁。
即使关了窗,屋外的猫叫声还是不时传来,尖锐刺耳。
这是个令人失眠的雨夜。
林软星直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有些硬的棉花被她身体压出印子,带着她薄薄的体温。
她却忽然想起,之前裴响生病时,就是躺在这张床上的。
只不过属于他的味道早已消散。
她徒然伸手摸了摸,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裴响他也是人。
他有他的生活,她也有她的轨迹。
明明两个最不相同的人,偏偏有了交集,就像行走在不同轨道的列车忽然撞上,接下来呢,又会怎样呢?
是撞得粉身碎骨,还是安然无恙地擦肩而过。
她不知道。
按理说,她从来都瞧不上裴响这种人。
他贫穷,无父无母,耳朵还聋。
他没上过正经的学校,他的生活徘徊在这山村和小镇间,他甚至连一部像样的手机都没有,没上过网,对外边的世界一无所知。
除了一张脸皮能稍微称得上是优点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能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是他给她献殷勤般的示好,还是因为他是她儿时的玩伴,念那份旧情。
她想不明白。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敢想。
她怕想太清楚,反而让自己更难受。
更何况,光她一个人想有什么用呢。
裴响呢,他又是怎么想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十点零九分。
她看着手机里仅剩一格的信号,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闷。
整个房间里仿佛像进水了般,令她喘不过气来。
心跳在咚咚的跳着,没有理由的,毫无章法的,乱跳。
呼吸不畅,胸中就像塞满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辗转了片刻,林软星还是起身,披了件薄外套。
她薄薄的吊带睡裙被掩盖在墨绿色风衣下,寒风从小腿钻上去,阴冷的寒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抱紧了臂膀。
越是冷,越是清醒。
她知道今晚是彻底睡不着了。
外婆早就睡着了,屋子里漆黑一片。
林软星却忍不住拿了雨伞,穿着拖鞋下楼,悄悄走出门去。
她要出门散散心。
不然她感觉下一秒要窒息了。
连村里的路上都漆黑一片,除了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周围寂静的可怕。
潮湿的雨季缠上她的身躯,白皙的皮肤被冻得更白,她在风雨中撑着伞,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如同幽灵。
她似乎渐渐想明白了。
其实她也没必要纠结裴响的事。
三个月后,等她回到城里,她就会忘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会忘了鹅岭村,更会忘了裴响这个人。
她会回去继续上课学习,想着今天吃什么,周末去哪里玩。
她会重新回归繁华的城市生活,无忧无虑。
而裴响,他也许会找个姑娘结婚,早早生下个孩子,跟阿左一样过上忙碌琐碎的生活。
或许某天,她再次见到他,也会看见他掏着兜里的零钱,去小卖部买酱油。
而那时,她或许会抽着烟,跟他笑着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况且。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从前不是。
现在也不是。
想到这里,林软星忽然有些释然。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烦闷的情绪全都舒出去,再深深吸一口气,任由冰冷的凉气侵袭肺脏,冻得她头皮发麻。
痛苦却又能麻痹神经,让她短暂地忘却了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