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父留子N年后被发现了(120)
艺术,是唯一能同时引起她和丈夫注意的话题,尽管出发点截然不同——
对她而言,是投资、是声望、是社交资本;对丈夫而言,是纯粹的精神乌托邦。
温父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从恍惚中回过神:“蓬皮杜?是哪个方向的展览?如果是那些过于概念化的装置艺术,我认为并没有赞助的必要,那是对艺术精神的稀释。”
他语气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清高与挑剔。
“是一位具象派大师的回顾展,笔触和情感都极其充沛,符合你的品味。”
温母应对自如,仿佛早就料到丈夫会有此一问。
“相关资料我让助理明天发给你看看。”
她成功地将丈夫拉入了谈话,但对话立刻滑向了关于艺术纯粹性与当代性的轻微辩论——一场永远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足以填充餐桌时间的、高水平的各说各话。
温晏明安静地吃着盘中的煎鸭胸,火候完美,酱汁浓郁。
他偶尔插入一两句,或是赞同母亲的观点,或是理解父亲的坚持,扮演着那个完美的、弥合分歧的儿子。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但握着刀叉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
温晏明看着父母。
他们交谈着,用词得体,逻辑严密,甚至偶尔会因为某个共同认可的艺术观点而相视一笑,看起来如此和谐、登对,是一对令人艳羡的、拥有极高智慧和品味的眷侣。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这光滑表象下的裂痕。
母亲永远不会真正理解,父亲为何能为一抹理想的蓝色而废寝忘食,视画廊的盈亏为无物;父亲也永远无法共情,母亲在谈判桌上纵横捭阖、为家族财富添砖加瓦时所获得的巨大成就感。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坐在同一张餐桌旁,却仿佛隔着厚厚的、隔音的玻璃墙。
他们能看见对方的嘴在动,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但那些话语背后的情感核心、那些驱动彼此行为的根本动力,却从未真正传递过去。
他们尊重彼此的领域,偶尔合作,维持着体面,甚至因为有了他这个“作品”而拥有了共同的目标——为他创造一个“完美”的家庭环境。
但这其中,缺乏最本质的东西:试图穿透玻璃墙,去触碰对方内心世界的、笨拙却真诚的努力。
温晏明放下餐巾,微笑着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父亲,母亲,这次给你们带了点礼物,放在客厅了。”
“谢谢,我的儿子。你总是这么细心。”
温母报以赞许的微笑。
温父则点了点头:“有心了。”
温晏明转身离开餐厅,将那片温暖的光晕、精致的餐具和彬彬有礼的谈话声留在身后。
走上通往卧室的楼梯时,他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走廊墙壁上挂着一幅价值不菲的抽象画,色彩激烈碰撞,情感澎湃。
但在它下面经过的这个家,却冷静、精确得像一台运行良好的精密仪器。
他回到自己同样一尘不染、布置得宜的房间,关上门。
窗外是巴黎左岸静谧而富有历史感的屋顶景观,但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源自这完美表象之下的、深不见底的孤独。
……
下午三点,虞思邪正在签署一份至关重要的合同时,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李老师”让他微微蹙眉,小止的班主任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联系家长。
“抱歉,接个电话。”
他对会议桌旁的众人示意,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虞先生吗?您好,我是李老师。是这样的,夕止同学在学校里出了点状况……他和班上一个女同学发生了冲突,把对方……弄哭了。情况有些严重,可能需要您和孩子妈妈尽快来学校一趟。”
虞思邪的眉头锁紧。
小止?他那从小就像个小大人、除了对书本和乐高展现过狂热外对其他事都显得有些淡漠的儿子?欺负女同学?这比听到公司服务器全线宕机还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好的,李老师,我们尽快赶到。”
虞思邪声音沉稳,但掐断电话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分。
他回到会议桌前,言简意赅:“各位,家里有急事,会议暂停,后续安排秘书会通知大家。”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所有人把疑问咽了回去。
他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拨通了夕桐的电话。
响了四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喂?我在开会……”
夕桐的声音压得很低。
“会议暂停。下楼,公司门口,五分钟到。”
虞思邪的语气不容商量,“小止在学校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