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越来越忙，小风车的其他业务、培训都开始慢慢收紧，再加上慈善基因的收缩和困难，整个组织变得越来越艰难。

陈风是整个事件的亲历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时晔说的都是问题，但是他没办法，流量时代，他没办法找到吸引流量的噱头。

时晔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你可以考虑放弃一部分业务，其实制作假发这件事，很多更加专业的公益机构也在做，小风车……可以考虑回到他最初的形态，专注于异常儿童的行为干预和重症儿童的心理疏导。”

陈风抬头看他：“你真觉得，我们以前做的很好吗。”

时晔也看他，灰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显得冷漠又无情，但他开口却是：“我觉得很好。”

陈风一愣，脑海之中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周末的时候没事干，就会跟着父亲来到医院，作为临时的小小志愿者。

那时候的时晔会坐在办公室里，安静地翻看一本图画书，他见对方反反复复地来回看，以为是什么有趣的故事，便凑过去瞄了两眼，结果只是很普通很无聊的宇宙科普的图册。

他说：“嘿，要不要一起去玩。”

时晔看他一眼，不说话，不理人，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珠子异常冷漠。

他有点讪讪的，不高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原本他以为对方会生气，不高兴，结果时晔只是慢慢地垂下双眼，继续翻看他的故事书，仿佛在说「你算哪根葱，不想理你」。

陈风这个人，骨子里有点贱兮兮的，越是不理他，他就越要去撩拨，两人一来二去，竟然真的熟了起来。

……

想到这里，陈风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许你是对的，是我当初太固执，自视太高了，总觉得自己能做好一切，于是什么都想做，事实证明，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光是要做好一件普通的事情，就已经要费尽所有心力了。”

江知念从拍摄的病房里走了出来，她将自己提前做好的一个小兔子手偶交给了和她搭戏的小病童，得到了对方高兴的小脸后，只觉得心满意足，飘飘然的。

也许她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做一个大灰狼的手偶，这样，她的每次到来，都会给孩子们带来一些期待和惊喜。

第159章

“走吧，时晔。”

两人和陈风道别，准备离开医院，走到护士站的时候，一个背影吸引了江知念的注意力。

是那个曾经抛下孩子逃跑的女人，她的孩子现在得了重病，她正在到处筹钱。

想到这里，江知念忍不住慢下脚步，扭头去看她的侧脸，而恰好，那个女人也回过头，和江知念四目相对。

“是你……”

江知念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像怨恨，又像感激，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女人扭过脸去，仿佛已经接受了如此的人生。

江知念却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一揪……

如果当初不是她拖延时间，也许她已经成功逃离了这个泥淖一样的困境，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但最起码，她的人生不会被孩子毁掉。

而自己的阻拦，却让她成了一个道德立场伟大的帮凶。

“时晔，她这种情况……能上众筹平台吗？”

“医院已经帮她申请了，但是效果不是很好，筹钱的速度很慢。”

她虽然惨，但又只是所有普通悲惨之中的一员，缺少一些特别的故事去吸引大众关注的眼球，从而博取他们的同情，筹集足够的资金。

“让她模仿之前那个新闻里的跪行呢？”

“缺少情绪。”对为富不仁的愤怒往往燃烧得比对悲惨穷人的可怜更加旺盛。

“那……怎么办呢。”她的孩子还那样小，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彩色的世界，如果不做手术，就等同于放弃一条生命。

时晔摇头，去拍江知念的肩膀：“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该把情绪背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既定的命运要去承担。”

“我知道，我只是……”想为那个孩子做点什么，但她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

有时候网络的舆论发生，就像被火星燎过的野草，只要一点风，火势就会迅速蔓延，快到人类的大脑都无法反应过来。

事情发生在周三，江知念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就被李老师拉到一边。

江知念见她神色犹豫，还以为是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正想耐心地听对方倾诉，就看到了李老师递过来的手机：“江老师，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