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记得的。」阿澪说：「如果你不记得，不要逼他逼得那么紧，或许情况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但这女人这一世有异能，可以见魂，这事对她来说不知是幸或不幸，八成就是因为如此，即便那家伙和前世样貌不同，九歌还是认出了他。

「我当时才十七岁，我被吓到了，没想那么多，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另一个人有那么强烈的……情绪。」想起当时，九歌顿了一下，声微哑，道：「而且，那时他看我的样子，让我以为他也记得，但他不记得，我的反应只让他以为我疯了。我试图和他说话，但有些语无伦次，那回之后，他就开始躲我。」

说起来也不能怪他，她第一次看到他就狂掉泪，前世的记忆与感情就那样如潮浪般袭来，冲击着她的心神，她以为他记得，加上那神智恍惚的女鬼在发现她看得到之后，甚至试图附身在她身上，让她受到太大冲击，当场昏了过去。

后来为了找机会和他说话，她跟踪他回家，发现他身处的恶劣环境时，只让情况变得更糟。

她试图警告他，结果当然就搞砸了。

那一次，他发现她之后，真的是大发雷霆，当场变脸，把她痛骂一顿，跟着几乎是用拖的把她拖到街上，叫她滚回去。

即便她告诉他，他身边有妖怪，他也直接怒斥说关她屁事。

那时，她还以为他不相信她，毕竟他以为她疯了，是过了一阵子之后，她才晓得，他早就知道那之中有些人不正常，根本不是人。

事后回想，他会发火也很正常，她真的不该跟踪他，也不该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直接拉开他的袖子，暴露他被施打毒品的针孔，但当时她多少仗着自己今生有异能，所以轻忽了许多事。

如今想来，生在太过幸福美满，人人宠爱的家庭里，有时也不是一件太好的事，这一生她被人捧在手心，太多事对她来说都太过理所当然，加上又身怀绝技，不像以前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以至于心思反而没之前那般缜密，是那回遇事被绑架之后，她才学到了教训。

「后来，我被绑架，他救了我，为此坐了牢，但那也不是因为他记得，只是因为他知道我是阿定的师姊，而他刚好在那里。」

阿澪无言看着眼前的女人，当年发生的事，她听阿定说过，那家伙很喜欢碎念一些有的没的。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九歌闻言，捧着茶碗，再次苦笑，「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阿澪闻言，扯了下嘴角，心头却更紧了。

雷九歌的坦承，只让她确定了一件事，这整件事有问题。

天地有规，才成方圆。

那是那人曾经说过的话，若照秦无明和秦天宫的说法，雷九歌不应该记得，高见今生命运也不该如此坎坷，更别提这两人转世投胎后，竟然还好死不死的再次出现在她身边。

如果说是巧合，那也太过刚好了。

上一回，事情那么刚好，是被人安排的。

这一次，难道也是？

刹那间，心头微悸，因为过度的期望而有些隐隐作疼，几不能呼吸。

除了他俩，还有谁？

还有谁？

这些年，当她终于等到了仇天放，等到了绮丽，找到了秋水，找到了华渺渺和孔奇云，每一次找到一个熟悉的魂魄，她都怀抱着希望，以为会在下一秒、下一分钟，发现那人的踪影。

或许下一个小时，或许明天，或许下个星期、下个月……

她分分秒秒、日日夜夜都在屏息以待，却从来不曾遇见。

从来不曾。

可如今她透过雷九歌，确定了高见的身分，这一刹，教心颤手也抖。

思绪在霎时间，有些混乱。

她知道自己不该心急，她也知道自己应该要相信他，相信他曾说过的话，曾许下的诺言，但已经过了那么久，过去上千年了，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

荷花的花瓣，蓦然掉了一瓣，啪地一声，落在水面，漾出阵阵涟漪。

阿澪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定下心，理清思绪。

秦家兄弟是从地府来的，只是她知道，就算他们晓得那男人的下落，也不可能和她说。

秦家老七已经不只一次暗示明示，他们有他们的规矩要守。

天地有规，才成方圆。

他说过，他们都说过。

可她很清楚，那男人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阿澪看着眼前那朵白荷，只记得他手持荷花，隔着院子，笑看着她。

她记不得他的脸了，那张面容早已模糊成一片，可她仍记得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更记得自己有多恼他总爱那样对着她笑。

那家伙的性格真的很讨人厌，他做事总有其深意，那些年他就是那样一路算计着她，什么也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