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闭眼睡觉，却听到她手机传来震动声，她拿起手机查看。

他不是故意偷看的，但黑暗中，手机的光线很刺眼，他一眼就看到她手中萤幕上的简讯。

来讯的人不是别人，是那个男人。

嗨，我的展览明天要闭幕了。

不知你明天有空吗？如果你能出席，我比较好对长辈交代。

笑脸符号在黑暗中发亮。

可恶，过去这阵子那家伙没积极连络阿澪，他还真以为这人真的是被长辈逼来相亲的没动心，搞半天根本是以退为进啊。

都几岁的男人了，放什么笑脸装可爱啊？

阿定才在心中腹诽着那帅哥，下一秒，就见阿澪小小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打出了一个字。

有。

他心头一抽，在这一刻，清楚知道她是故意要给他看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一抹不愉快的感受还是窜上胸口。

蓦地，几个画面闪过脑海。

一张俊美的脸孔、一副完美的身体——捏坏的铜制龙头——

什么鬼？！

他试图抓住那些画面，但它们一闪而逝。

阿澪放下手机了，房间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他暗咒一声，那不愉快的郁闷还存在心中，搞得他情绪更加混乱了，因为他相当确定，刚刚浮现在脑海里那张俊美的脸，不是新堂秀一的脸，他看过那张脸。

那是佟姊老公的脸，那家伙叫夜影，是个妖怪啊！

阿澪还找他一起跟踪偷窥过那家伙和佟姊，后来阿澪和他说，夜影为佟姊改邪归正，已经不是问题了。

他见过那男人好几次，不可能认错人的。

可恶，到底什么乱七八糟的？

该不会他脑袋坏掉出现幻觉了吧？

Shit！不管了，睡觉睡觉，先睡饱了再说！

他翻过身，强迫自己闭眼睡觉，半梦半醒间，却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白塔巫女……妖王夜影……

夜影的女人……不再庇护……

那天晚上，向来无梦的他，整夜恶梦连连，有时他和一个鬼差追着冤魂恶鬼跑，有时满天满地的妖魔鬼怪追着他跑，有时阿澪也在他身旁，和他一起被各种妖怪追着跑，有时就只有阿澪一个人，被他从来不曾见过的魑魅魍魉追杀吞吃着。

有时他好像法力无边，有时他又像是无能为力的路人甲，只能眼睁睁的站在一旁，痛苦的看着那些恐怖的事情发生。

一切不断的重复上演，就在他觉得快要崩溃时，他终于从那好似无尽轮回的恶梦中惊醒过来。

天亮了。

他满身都是冷汗，有那么好一会儿，他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只能瞪着眼前有些泛黄的天花板。

然后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小小的房间里，有着无数感觉起来，莫名熟悉又万般陌生的事物。

角落塞不了多少衣物的五斗柜，墙上挂了十年没换过的风景月历，桌角伤痕累累的书桌，他国中时自己从回收场搬回来的电脑椅，他高中时的毕业纪念册，风晔第一次送他的旧手机，七哥给他的穴道经络书，师兄们送他的二手衣，阿澪随手搁在他书桌上的平板电脑，朱朱特别买来给他的耐用包包，仇先生给他的多功能科技表，耿大哥给他的超级笔电。

每看到一样东西，过往相关的记忆就一一浮现脑海。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床上。

原该睡在床上的女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伸手耙过被冷汗浸得湿透的黑发，缓缓起身，拖着万分疲倦、好似有千斤万两那般沉重的身躯，有如活尸那般的走到浴室里，洗脸刷牙。

镜子里，映着一张同样熟悉又陌生的脸。

不。

他抬手摸着镜子里那张普通的脸，缓缓露出了微笑。

一点也不陌生的，他都看二十七年了。

这个样子，刚刚好，很刚好，虽然不帅，但看久也是顺眼的。

他深吸口气，再吐出来，笑着继续刷牙。

再看久一点，说帅也不为过的。

他挑着眉毛打量自己，想着，至少他现在已经远远脱离了青春期，不会再长烂痘子了。

「哈哈哈哈——」

这念头，让他张嘴笑了出来，还因此吞下了一些牙膏泡沫，可他一点也不介意。

人生苦短，做人嘛，就要开心快乐的活啊。

他心情愉快的漱了口、洗了脸，快速冲去一头一身的臭汗，然后换了衣服，到厨房拿便当，看见朱朱贴了一张纸在冰箱上。

他看完，开心的开冰箱拿出朱朱准备的保温盒，这才回到门口抓起包包和手机，出门上班。

第二十一章

古色古香的诊所里，秦天宫替病人把着脉，却忍不住一直分心去看那个清洗着拔罐器具的小跑腿，这家伙一早进门就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虽然他平常大多数时间也总在脸上挂着笑，但他刚刚都开始吹起口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