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教她忽地领悟，再一次的，她屏住了气息，有些僵硬的问。

你是因为秦无明所以才投胎来找我？

闻言，他笑了。

可以这么说。

她直起了背脊，有些恼，有些窘，而且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然后她就感觉到他再次低头，抵着她的额，轻笑。

她更恼了，不由得在脑海中低斥。

笑什么？

他没回，还是笑，握着她的小手，搁在他心上。

你说呢？

阿澪知道，他要她读他的心，有那么一刹，还是有些怕，有点惊。

真要说起来，这家伙根本从头到尾在骗她，可是——

她迟疑着，但无论是宋应天，抑或温定方，他自始至终，一直都在护她，从来不曾真的伤过她一回。

她的迟疑，教他心口紧缩，更加不舍。

那怜惜不舍的温柔情绪，让阿澪心又颤，终于鼓起勇气让自己进入他的心。

蓦地，几乎在瞬间，她像是潜入深海里，四周暗无光影，跟着毫无预警的，忽然看见他站在黑暗之中，看着一面巨大的水晶镜。

镜子表面反射着他的模样，镜子里却播放着她的过去，他看着她经历过的一切，那是不同人的人生，每一个遇见她的人，一生中遭遇她的短短刹那，他收集了所有与她相遇的人甚至是妖怪的经历，透过那些人与妖的眼，看着她。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他不知花了多少时间，看遍了多少人与妖的一生，方将她上千年的遭遇如拼图一般的拼凑出来。

从她仍是天真无邪的小娃儿，到她成为那为民祈福的白塔巫女，再至沦落为妖魔禁脔，然后毁国灭族，遭妖魔追杀逃亡上千年。

那很费功夫，可他就是这么做了，他看着她，研究她，一开始只为了找出她的下落，可他看得太久了，看得太深太多，当他终于发现如何找到她的方法时，他原可以直接把那法子给秦无明的，可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做了一个有点愚蠢又冒险的决定。

他喝了孟婆汤，擅自投胎入世，坏了应有的规矩。

千年一瞬，尽入眼，全入心。

阿澪无法置信，心口微颤，明明感觉到了那深如大海的情，读了他的心，却还是忍不住问。

为什么？

眼前的人，笑着叹了口气，压着她的手，抵着她的额，告诉她。

我想见你，真正的你。

这话，教她屏息，只觉心头紧缩，热气上眼，跟着她就听到他语带笑意的说。

起初，我也不是很了解自己为什么那么做，我告诉自己是为了查案，可我心底知道不是，却也说不出那原由，直到我投胎转世后，真的遇见你，和你相处那些年，我才明白为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温热的唇刷过她的额，恋恋不舍的吸气，将她熟悉的气味纳入心肺，带着万般的柔情，在她脑海中倾诉低语。

我想见你，想知你是否真如我所见的那般，真如我想的那样，若然如此，若真如此，我只想为你斩妖除魔、挡风遮雨，想告诉你，天若不应你，我定来应你。

她喉头一哽，身微颤，感觉到他的吐息就在耳边，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她的掌心在跳，像是迫不及待的，要跳进她手心。

你喝了孟婆汤的，别告诉我说，你那时什么都记得。

他又笑，只抚着她在他心上的小手。

我是不记得，就是不记得，那才是真的。就如我今生，一开始什么也不记得，我知道我不会记得，那些老家伙确保了这件事，可我知，就算我不记得你，我若遇见你，还是一样会喜欢你。

泪水，再忍不住夺眶。

你怎能确定？

他拥着她微颤的身子，心疼不舍的笑着，眼也微湿。

我看了你几千年了啊，你的模样早刻在我的魂上，我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就算我什么都忘了，就是让我再忘百回，再忘千次，我一见你，还是会被你吸引。

阿澪抬手遮着泪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可即便她抽回了手，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情，他的人拥抱着她，他的情裹着她的心，那么浓烈，如此温暖。

他抚去她脸上的泪水，告诉她。

小时候，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好开心，总是忍不住傻笑，那时我以为是因为你会给我炸鸡面包，后来每回看到你，我的心都跳得乱七八糟的，搞得我都怀疑我有心脏病，长大才晓得，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话，教她笑了出来，泪水却在同时又落一串。

我啊，真的真的，很喜欢那个，我一叫救命就会跑来拯救我的阿澪。那个在我肚子饿时，会给我炸鸡面包吃的阿澪。那个为了不拖我下水，试图抹去我记忆的阿澪。那个知道我穷，所以找我打工，帮朱朱介绍工作的阿澪。我喜欢那一个，明知我只是个没用又爱吃的路人甲，却还是会把肩头借给我睡觉，在我感冒时照顾我，煮粥给我吃的阿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