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的，阿定骑着单车，来到咖啡店。

明亮的街灯下，红花石蒜在咖啡店的院子里盛开着，他把单车停好，看着那无数艳红扭曲的花瓣，对着夜空张牙舞爪。

当他走进那院子里时，甚至有几朵红花，感觉特别敏锐的朝他转了过来，花瓣微微颤动着。

说真的，他还挺佩服的。

身在无间，还能感觉到周遭事物，这几个冥顽不灵的家伙，还真不是普通角色。

他认得那几个恶灵，记得他们每一个在世时，走过的人生，犯下的罪。

他们每一个，都是他曾经手的案子。

红花，一个个，无声朝他呐喊着。

他装没看到，就只是如往常一般，自顾自的走过。

二楼窗边的女人，也如往常一样，看着他穿过那些红花，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他知道她在看，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他晓得她很安全，耿大哥和仇先生给他的笔电与手表都这么显示着，但他每天晚上就是得亲自来看一下，也让她看一下。

他知道她需要看到他，好好的，活跳跳的，能走能动能跑。

其实也曾想过是不是就不来了，那女人看不到他，九成九会忍不住，一定会跑来找他。

可他不想再逼她，这些年，阿澪已经因他受了太多不该受的苦。

所以他每天都来，让她看一下，安她的心。

门上的铃铛轻响。

他走进店里，对着吧台内的女人微笑。

「绮丽姊，我来帮朱朱拿餐厅要用的咖啡。」

白绮丽看到他，也扬起嘴角，笑着说：「豆子我刚已经磨好了，那一包就是。」

「谢谢。」他拿了已磨成咖啡粉的咖啡，掏钱付帐，边说：「那我明天再来。」

绮丽没问他为何天天就来拿这么一包咖啡，说真的其实朱朱餐厅里也有磨咖啡的机器，就算要让客人喝现磨的也没问题，但自从他和阿澪从日本回来后，他就天天这样不嫌麻烦的来买一包咖啡豆，再请她磨成粉。

虽然他说，是朱朱想让客人喝当天新鲜磨成粉的咖啡，可绮丽知道，那只是他找的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来看阿澪，就是看一眼也好。

瞧着眼前这男人，她心口微暖，找零时，拿了一包巧克力布朗尼给他。

「阿定，我知道你不缺吃的，不过这是下午阿澪陪我一起做的，你帮我试试看味道好吗？」

他一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半点不客气的把布朗尼接过了手。

「谢谢绮丽姊。」

她看着他的笑，张口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回以灿笑，朝他挥挥手。

「路上小心。」

「我知道，明天见。」他把布朗尼收到包包里，也朝她挥挥手，背着那包包，走出去了。

绮丽瞧着他的身影，知道阿澪定也在楼上看着。

她很想上楼去劝说，却也晓得，此时此刻，她不能插手。

身旁的男人擦着玻璃杯，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甚至没多看阿定一眼。

对于温定方，这男人就从没说过些什么，只在必要时客气的点头，待那家伙和其他客人一样，没有不同。

可前几天，她突然发现，似乎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两人的视线就不再交集，有时连固定的对话和问候也省了，如果她在，阿定一定是找她买咖啡付帐，这两人彷佛下意识的在避免和对方接触。他们还是会互相点头招呼，但视线就是对不在一起，几乎很有默契的会避开对方。

太有默契了。

然后，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两人的视线会不经意的在玻璃柜里的镜子中对上。

阿定会对着他笑，几不可见的，秦也会轻扯嘴角。

就一瞬，只那么短短一瞥。

那可不是什么对待普通熟客的微笑，她家这口子，基本上根本不太对人笑的，那短短一瞥，可也不是看待一般人的眼神。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人们总觉得无间狱王无情，可她知道他不是，她懂得他，了解他，也看过无明眼中出现过这样复杂情绪，那是只有在和她提起某人时，才会隐隐浮现的波动。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意识到这个不能说的秘密。

她拿手撑着脸，瞧着他，右手手指有些焦虑的在吧台上来回轮流轻敲着。

他抬眼看她，剑眉微挑。

绮丽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敲吧台，她皱了下鼻子，停下动作，然后叹了口气，说。

「总有一天，你一定得把前因后果全都和我说清楚。」

他一怔，醒悟过来，黑眸微暖，开口应着。

「嗯，好。」

她笑了出来，上前倾身，吻了他。

咖啡店外，阿定牵起自己的单车，看着玻璃窗内那对鹣鲽情深的夫妻，不禁也扬起嘴角。